第二天，莫天歌还在带着厨师们学习如何用爱与正义，去炒出一盘能让食客们露出幸福笑容的美味料理。
莫天歌的教导，毋庸置疑就是一种胡扯，但这种胡扯却不是没有意义的。
有些厨师，跟了莫天歌一段时间后，也将莫天歌的话听了进去，开始深入思索身为厨师，站在灶台之前，拿起锅铲时的理想与梦想是什么，然后也开始思索，自己是不是真的缺了一点爱与正义。
当他们开始如此思索的时候，不知不觉间，他们能够隐约看到莫天歌炒菜时，那袅绕于其身边的黑渊之气。
莫天歌早就发现，在天地灵气这个行业中，黑渊之气是态度最亲民的那一位，其他的天地灵气，都需要修炼者辛辛苦苦去采气，但黑渊之气不怎么需要。
这位重口味痴女，根本不挑对象，也从不在乎与自己共舞的是谁，只要能够勾起祂的兴趣，不需要修炼者主动，祂绝对是如狼似虎的主动扑过来。
如何勾起黑渊之气的兴趣呢？
八荒原那个末劫教，便已经给出答案了。
虽然那是一个邪教，但毫无疑问的是，他们捣鼓出来的末劫妖祭仪式，已经走在了此世人类掌控超凡力量的时代前列。
莫天歌对末劫妖祭进行过了一些分析，并且得出了一些结论，而这些结论，也早已经通过王天元那边得以验证。
撇除一切花哨的东西，人类接触黑渊之气，并且获得超凡之力的最简单渠道，就是在黑渊之气浓度足够的环境中，以特定的精神状态，采取特定的行为。
这种特定的精神状态以及行为，会形成一种近乎求偶信号一类的玩意，只要看到这个信号，黑渊之气就会如狼似虎的扑上来。
黑渊之气的浓度，莫天歌这些时日来不断炒菜，已经在自己身边聚集了足够的黑渊之气，环境的因素已经达标了，剩下的就是特定的精神状态与行为。
这种精神状态，可以是源自于情感的激昂，也可以源自于本能的疯狂，但想要吸引黑渊之气的注意，就必须足够的强。
莫天歌这段时间来的教导，便是有意无意的指点着这些厨师这一点。
不论是理想还是梦想，本质皆是立足于自我的层面中，对未来的一种憧憬与诉求，简单来说，这是一种愿。
而这种愿，是蕴含着力量的，内能充实心灵，外能付诸于行，但同时，这也可以是一种灾厄的萌芽！
古往今来，为了一己之愿，不惜一切代价人，不择手段，乃至于手染血腥之人，那也是比比皆是。
如果这些厨师真能从自己的心灵中汇聚愿力，不管是梦想还是理想，哪怕只是单纯想要力量也好，立于莫天歌身边，他们都能渐渐吸引黑渊之气的注意，但前提是，他们得有这种精神状态。
简单点来说，这些厨师需要先立道心，才能真正借助黑渊之气跨入超凡的门槛。
而特定的行为，则是让黑渊之气演化为妖力时，可以呈现出特定的性质与特征。
如那王天元，他在末劫妖祭中入道，随后在黑渊之气入体的过程中开始追杀末劫教的信众，这种行为获得了黑渊之气的回应，便让他体内的妖气，渐渐变得更狂暴，更具杀伤力。
这些厨师中已经有一些苗子，出现了立道心的迹象，但距离真正一步登天，还有一些距离。
莫天歌也不急，他在帝都中还有一些时日呢。
就在莫天歌点拨着这些厨师的时候，几个穿着官服的太监，缓缓走进了厨房中，掏出圣旨开始宣旨，邀莫天歌进宫面圣。
莫天歌眸子一闪，但神色不动，而周围的那些厨师虽然激动，但也没人露出奇怪和不解之色。
这些时日来，莫天歌展现的本事，已近乎超然脱俗，可谓奇人异士了，以当今帝都的局势，风评一旦传出去了，引得官方关注，乃至于召见，也不是多奇怪的事，甚至可以用顺理成章来形容。
事实上，前两天就有一些颇有些身份的人在接触莫天歌了，只是莫天歌对此不冷不热而已。
莫天歌这次没有故作姿态，而是爽快的应召了，因为这本就是他自己安排的。
莫天歌可是在宫内有关系的人，而且这关系还是真正的通天，虽然碍于赤莲天师这厮，这关系目前还不见得光，但不以真正身份去见，而是以帝都最近风头正劲的钢铁厨神刘昴星身份进宫，还是没问题的。
莫天歌收拾了一下，便跟着这几个太监出发了，经过重重门禁，进入皇宫中之后，莫天歌立刻察觉到了皇宫内氛围的不正常。
某种诡谲的气息，弥漫于皇宫之中，来往的宫女左右环顾时，神情都有些忐忑不安，似在恐惧着什么。
莫天歌不经意间一转头，便看到不远处墙壁之上，骤然闪过一个如人一般的黑影，而那个黑影伸出手，对着莫天歌招了招，动作死寂，透露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阴森感。
莫天歌眸子中泛过一抹血光，而那个黑影便似乎受惊了一般，咻的一声消失了。
“我那个便宜徒儿，这个月来，看来没少暴饮暴食啊，阴煞之气蔓延，都渐渐形成灵异现象了，只怕这段时间内，皇宫内多有闹鬼的传闻吧。”
莫天歌微微垂眸，眸子中泛过一抹奇异的色彩，作为天魔功的创始者，他对这门魔功的一些征兆自然不会陌生，而眼前这般征兆，却很难说是一种好的征兆了。
皇宫之中规矩森严，即便是有圣旨，但沿途的通报和检查也是不少，这才来到了一个偏殿前，而那边还有三个穿着奇装异服之人在候着。
期间还有个司礼太监过来，教莫天歌和那三个人一些宫廷规矩以及面圣的礼仪，莫天歌听了这才知道，原来一月前那场大战后的第二天，老皇帝亲口便颁了一个举贤令，令各路官员举荐有真本事的奇人异士。
老皇帝虽老，但还有几分余威在，这般政令也贯彻了下去，各方官员倒真的举荐了一些人上来，而老皇帝每天都会见一些，测一测这些奇人异士的本事，若真有本事，也不吝啬封赏，若是骗子，结局也不用多说了。
那司礼太监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颇有些阴测测的，而莫天歌发现，那三个奇装异服之人中，有两个人听到司礼太监的话后，心跳猛然加快了，似乎万分紧张，但神情还算镇定，而剩下的那一个倒是笑的云淡风轻，非常自信的说道：
“我得异人传法，已修得一些神通，正好可以让陛下见一见我的本事。”
莫天歌扫了两眼，然后并不是很意外的从其身上，嗅到了一丝属于黑渊的气息。
黑渊妖君在各个地方不断散布黑渊法典，不仅传法于妖邪，也传于人类，那活跃于八荒原的末劫教，就是这么一个获得黑渊法典传承的人类开创的，而眼前这个自信满满的人，只怕也是同样的货色。
莫天歌没有多关注，时候已到，殿门已开，众人有序鱼贯而入！
“诸位皆是有本事的奇人，无需多礼，朕今日精力不济，就不多言了，你们且说说自己有什么本事，然后演示一番给朕看吧。”
殿内布置考究，药物制成的熏香袅绕，烛火燃起，照得殿中通明。
老皇帝躺在软塌之上，一双老迈而昏沉的眸子，半睁半合，披着薄被遮挡风寒，声音显得有气无力的，给人一种衰朽之感，而身边，魁梧雄壮的侍卫，手持兵戈，怒目虎视，捍卫着皇权的威严。
任谁一看，皆能知晓老皇帝的身体只怕有点问题了，三个奇人异士也不例外，但他们却不敢继续想下去了，只是纷纷站出来，开始演示自己的本事。
莫天歌默然不语，只是眸子中泛过一抹血光，而后，映入其眼帘的景色如水波般荡漾起来，最后变得支离破碎，而后，莫天歌不自觉扯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整个殿中，哪里有什么熏香，哪里有什么烛火。
横七竖八的枯萎尸体，倒在殿中，散发着浓郁的尸臭味，看样子死了有一段时间了，殿中的门窗紧闭，昏暗无比。
而那软塌之上，也根本没有老皇帝的身影，更遑论那些身材魁梧，怒目虎视的侍卫了。
那三个奇人异士，便是对着空气表演着自己的本事，而他们的神情也有些不对劲，隐隐有种如正在梦游一般的浑噩之感。
莫天歌转头，看向了身后，然后笑道：“我的好徒儿，你的天魔功修为进展很是不错。”
在众人身后，一个身穿帝袍，身材雄壮的身影，静静的屹立着，仿佛从一开始，他就站在这里，从未动过。
他的面目皆被殿中昏暗的阴影所遮蔽，看不清神色，只有一种莫测的诡谲威严，在黑暗中流淌着。
“师尊……许久不见了……”
声音枯涩，给人一种无由来的感觉，就仿佛是墓前飘荡的纸钱一样，极其的不祥。
莫天歌笑道：“呵呵，哪有多久，无非就是一个月而已。”
“才一个月吗……朕以为已经过了许久了……待在这地狱之中太久了……朕连时间都已经忘记了……”
立于黑暗中的身影，似乎很久都没说话了，一开口时有种断断续续之感。
莫天歌眸子闪烁了一下，然后不自禁叹了一口气，说道：“徒儿，在你眼中，为师是什么模样的？”
立于黑暗中的老皇帝，断断续续的低语着：“在朕眼中……师尊你是一个长着无数黑色金属獠牙……不断在破碎与重组间变幻的……金属之嘴”
莫天歌情不自禁摇了摇头：“这一个月来，你吃的真的是太多了。”
“朕饿……很饿……非常的饿……”
从黑暗中传出的声音，有着难以言喻的饥渴，甚至还有一丝无法言喻的疯狂。
亲眼见了一面后，莫天歌总算对老皇帝的天魔功修为有了一个明确的认知。
此刻的老皇帝，已经有点难以称之为“人”了，他只是立于殿中，便自然而然有着诸多灵异现象随之而生。
整个殿堂皆被灵异现象侵染，化作了灵异鬼蜮，那些奇人异士，也包括那些太监宫女，一旦踏足这个领域，便是鬼遮眼，不自觉堕入诡谲的迷幻之中，觐见着根本不存在的老皇帝。
老皇帝的天魔功修为已经颇为深厚了，但这却不是什么好事，反而是一种非常糟糕的征兆。
此刻的老皇帝，感官已经彻底被灵异侵染，堕入了尘世地狱之中，所见，所听，所嗅皆已非人，正在向一个异常不妙的状态发展而已。
莫天歌刚刚创造出天魔功的时候，便隐隐预感到天魔功的一些缺陷，被无数怨魂戾魄持续侵染，若是无法有效掌控并且消化这些东西，日积月累之下，咒怨积累，可能化作灾厄爆发，所以才逆转天魔功，开创出原始道身，以山之韵葬怨魂，以水之韵解怨气。
莫天歌只是传了天魔功给老皇帝，却没有传可以弥补天魔功缺陷的原始登仙道决给他，这倒不是莫天歌刻意留一手，而是原始登仙道决，本就不需那么早开始修行。
但莫天歌也没料到，老皇帝会这么快发展到这一步，毕竟这才短短一个月而已。
莫天歌也猜到老皇帝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天魔功修炼成功后，发现吸收别人的阳气可以让自己恢复生命力，甚至于返老还童，即便莫天歌警告过他，他还是按耐不住自己的胃口，开始暴饮暴食。
这殿中横七竖八的干尸，已经说明这老皇帝，这些时日来胃口到底有多旺盛，那些被拆穿为骗子的奇人异士，估计全都在这了。
“因为自己的暴饮暴食，已经渐渐堕入地狱的你，可曾后悔跟为师学习天魔功，踏上这条天魔路。”
莫天歌眸子中的血色光芒，已经潋滟闪烁着，然后含笑问道。
老皇帝忽视了莫天歌的教诲，作为老师的莫天歌，原本应该惩戒一番，但他却没有兴趣出手，因为老皇帝现在已经为自己的暴饮暴食付出了代价。
现在的他，每吸一口阳气，每吞噬一个魂魄，都会让自己身上的灵异侵染变得更加糟糕，然后让自己朝着那尘世地狱更进一步的堕落，感官以及认知都在进一步的异变。
偏殿门窗封闭，那是因为外面照耀而来的阳光，在老皇帝的感官以及认知中，那不是和煦的光芒，而是天穹那不可名状的烈焰之嘴口中滴落的涎水，一旦触及，便是身体腐蚀之痛，连吹拂而来的风，也是满是倒刺的触手，能让他感到血肉撕裂的痛苦。
鬼是很脆弱的，阳光，清风，普通人习以为常的一切，对鬼而言都是一种伤害，那些被老皇帝吞噬的魂魄，从未消失，只是依托于天魔功的体系，与之共生在了一起。
此刻的老皇帝，已经渐渐不再是个体，而是演变为无数鬼魂纠缠形成的人形复合灵异现象，世界施加于那些鬼魂身上的痛苦，老皇帝也必将感同身受，而他越是贪嘴，他付出的代价就越是惨烈！
但这种代价，某种意义而言，也不是全是坏事。
莫天歌创造出的这门天魔功，也蕴含着他对天魔之道的思考。
只是将魂魄视作一种资源，通过剥削和奴役的方式汇聚力量，然后肆意的挥霍，这可以是天魔之道，但却太过邪祟。
只想好处，却不想吃苦，只想享受权利，却漠视责任，这样的天魔，即便有着强大的力量，但太过掉价了，最终，莫天歌做出了自己的抉择。
以身承亡魂之苦，以心承亡魂之泣，以手握亡魂之愿，天魔之道也可以是天地间的堂皇正道。
神佛若无道，这天魔之道与刀，可斩之！
莫天歌此刻询问老皇帝是否后悔，便是因此而问。
当老皇帝被无数鬼魂缠身，沉沦地狱诸苦时，他其实也渐渐走上了天魔之路。
这并不由他，因为他身上承载的怨魂戾魄越来越多，而这一切都是一种压力，只要他不想彻底沉沦于地狱之中，他就必须带着他承载的一切，在地狱中闯出一条路来。
老皇帝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不，朕不后悔……朕想要活下去……”
“不后悔就好！”莫天歌笑了笑，随之便放下了这个话题，提出了这次见面的主要目的：“你把御膳房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