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君闻言，沉默了一下！
作为一代仙祖，老君智慧通透，并不是不能理解莫天歌此言的意思。
背负一切因与果，承担所有的孽与业，于终末之时，奋起天魔刃，斩断所有孽业恶果，搏一个无悔的结局，这是莫天歌的天魔之道。
而之前莫天歌所背负的因果，一直都是局限于“凡人”的层面，而现在，他开始涉足到更宏观层面的因果，开始背负起仙神的因果。
对此，即便是向来洒脱的老君，也忍不住斟酌了一下措辞，说道：
“你是否想过，你目前的选择也许是一条死路，因为这泼天的因果，根本不可能背负起来，如果一个处理不好，你甚至可能暴毙于当场，走的比我们这些仙神还要早。”
莫天歌目前的做法，以江流为棋子，一点点渗透到那无限蔓延的蓝星时间线，将之納为自身所背负的因果。
如这燃钢之世，原本是老君道果开辟出来的一条时间线，乃是其道果的一部分显化，在这条时间线中，仙道以赛博朋克的风格出现，验证着仙道的另一种可能性。
但眼下这条时间线却被莫天歌侵染，化作了仙人与魔王两大根源支柱共存的世界，从明面上来看，乃是莫天歌侵蚀掠夺了老君一部分的道果，也掠夺了这条时间线孕育的一部分成果。
从明面上来看，这是标准的外魔窃取仙家道果，如果按照正常的反应，老君理应和莫天歌不死不休。
但眼下的情况，可不一般。
那无量蔓延与膨胀的时间线，正在遭受着“熵”，遭受着妖天，甚至可以说是冥冥之中的大宇宙意志收束。
即便老君这般已经将诸世诸我归一之路走到尽头，证就大罗道果，在蓝星这块特殊的bug环境中，有着一念间衍生无量世界线，近乎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玩弄时空如掌中观纹的存在，也被熵之灰雾缠身，一点点的侵蚀着。
莫天歌借助江流，侵染诸多时间线，背负起了无量时间线的因果，也代表着他要一遍又一遍直面那终末的结局。
老君的目光甚是高远，他甚至隐隐预估到了莫天歌的最终目的！
昔日，蓝星的第一纪元，道祖联手魔祖，与妖庭之主展开了一场无限超时空战争，通过时间线的指数膨胀，硬生生将宇宙ol弄出了bug，导致冥冥之中的大宇宙意志都显现了，“熵”之概念化作实体降临于凡尘。
虽然这一切只是发生于浩瀚宇宙的渺小一角，但却成为了影响了整个宇宙命运变迁的核心因果。
莫天歌一条一条时间线的侵染下去，直至将无量时间线化作自身所背负的因果，莫天歌将在某种概念上，将背负起那场超时空无限战争最初之因，以及与此相关的一切所有之果。
欲成社稷主，须承天下垢，只有背负起足够的因果，才能成为那真正的诸果之因元始天王，与万因终果原始天魔！
老君的眼光非凡，能够洞悉莫天歌的未来道路，只是对于成功的可能性，老君完全不看好。
对此，莫天歌只是笑道：
“老君，你乃仙道之祖，你的道路就是开辟，你的道果就是不断向上攀登，不断向前迈进的推动力，你是一切修行者的完美榜样，所以在这方面你无法理解我，道果与业位，境界与力量，只是我走上这条路后的附带产品，从一开始，我所求的就不是这些……”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大图朝时，面对那头凶狂的白虎妖时，聆听着被虎妖屠戮，化作伥鬼囚于白骨车内的那些亡魂的祈求，莫天歌伸出了手，握住了那些亡魂的祈求，向他们承诺，一切因果都必将了断。
这是一切的起源，也是原始天魔诞生的瞬间！
莫天歌从未改变自己的初心，只是为了实现这份初心，会根据当前局势不同，采取不同的手段而已。
而眼下，在这无量量时空线中，虽然只是道果大能借助蓝星bug环境开辟而成的一念，但在这一条条时间线中，无量苍生恩怨情仇，生老病死交织而成的因果却是如此的鲜明，莫天歌不会坐视不管。
莫天歌继续说道：“我是初，也是终，万事万物有开始，便注定会有终结，我并不排斥死亡，甚至渴望一场足够绚烂与庄重的死亡，以及一场能够在时空海中留下不朽印记的伟大葬礼。”
“老朽能理解，但不是很赞同你的想法，老朽不得不重申一次，道友你的存在远比你所想的更有意义！”
老君微微皱眉，虽然道不同，但莫天歌的存在，也是老君心中仙道蓝图不可或缺的一环。
天问之局尘埃落定时，若是妖天合道失败，就轮到老君这些仙道强者舍身合道，直面冥冥中的大宇宙意志，真正打通五阶的合道之路。
若是一切皆是失败，莫天歌就是最后的保险。
但现在，莫天歌这个最后的保险，一副赶着投胎的模样，着实让老君大为头疼。
“呵呵，北冥有鱼，其名为鲲，老君你所期望的，是扶摇直上九万里，由鲲而鹏的逍遥自在，而我所在意的，是鲸吞万象而成就自身之大，寿尽而陨时缓缓坠向深海，在缓慢的解体与腐烂中归还一切，滋润海中万灵万象。”
一者由鲲而鹏，一者鲸落而归，简短的一番话，道尽了两人的理念差异。
老君开辟的仙道体系虽有诸多变化，但还是偏向个体的跃迁与完善，但莫天歌刚刚入道时，也是如此想的，但随后他却愈发困惑。
自己到底为何而修行？
是为了长生久视的逍遥，还是为了权威滔天的霸道？
当莫天歌踏上天魔之道时，尤其是选择尸解而化一炁寄托世界时，就对这个问题做出了最终的抉择。
带着终葵面具，跳着傩舞的巫，是民俗学的开端，而献祭仪式，是巫道的开端！
何为献祭，舍一者而换一者，而这般仪式重要的不是舍弃了什么，获得了什么，而是循环间流动的力量与意义。
如“日”与“月”这个作为很多献祭仪式基准的基础循环，金乌升腾而月蟾落下，象征着岁月的流逝，而融于岁月流逝中的，是生命在这个时间尺度中凝聚的重量。
莫天歌尸解而化一炁寄托于世，融入到了尘世万象的循环中，舍弃了力量，也舍弃了超脱的希望，却获得了在终末之时挥出终极天魔刀，以此重塑一切的可能性。
老君沉吟许久，最终只是叹气一声：“道友你心已坚，老朽便不多说什么了，但为了仙道，老朽也说不定要出手阻你一番，将你镇压到天问之局尘埃落定之后了。”
虽然莫天歌态度甚坚，但老君为了自身的仙道规划蓝图，也不能真的坐视莫天歌这么走下去，死的比他们还要早，便也有出手镇压莫天歌的念头。
而当老君有此念时，天穹之上骤然雷光赫赫，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响应着其的意志。
眼下受莫天歌侵染的时间线，也只有那么寥寥几条，若是能将江流这个节点，以及渗透进来的莫天歌镇压于此，便也不是什么问题。
就在老君即将出手的那一瞬间，却见一阵老迈的清诵声！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老君瞳孔微缩，定睛看去，却见远方，出现了一个身影。
一位老人，正在悠然而歌，一席青色长袍，长须飘扬，须发皆白，倒骑在青牛之上，手持竹杖，虽然身体略有些虚幻，但浑身道气盎然，有着别样的风骨！
这倒骑青牛的老者，笑着向老君拱了拱手：
“老朽太清道德天尊，见过太上老君道友，有兴趣来手谈一局吗！”
老君见状，忍不住摇头笑了笑：“莫天歌你这小子当真顽劣，居然假冒老朽，且让老朽来掂量一下你假冒的有几分成色！”
随之，老君一转方向盘，那一辆蕴含无量威能的大卡车，便向倒骑青牛的老者撞去！
莫天歌假冒而成的太清道德天尊哈哈一笑：“道友尽管来，只要打死你，老朽便是真货了。”
虽然语气戏谑，但太清道德天尊的眸子中，只有凝重。
老君所开的这一辆卡车，乃是燃钢锻铁之路这个修行体系的顶点成就，油门一踩，即便是时空都无法束缚其存在，此刻老君开车碾来，却仿佛整个世界滚滚碾来，要将莫天歌演化的这个假冒货碾碎。
只是老君并不知道，莫天歌自创的天魔功中，最强的手段，名为天魔夺道！
天魔夺道，对弱者并没有什么意义，但对于强者，只要有足够的准备，却可以发挥堪称奇迹一般效果。
昔日在大图朝中，莫天歌以一阶的修为，靠着天魔夺道，走赤莲天师的路，直至逼到她无可路走，实现的一阶战三阶的效果。
老君从莫天歌身上，取太上魔相，而成就太上老君之名，而在那时，莫天歌也不是没有收获的，而这般收获，便在此刻作为施展天魔夺道之术。
倒骑青牛的太清道德天尊，轻轻笑着，随后微微抬起了手，刹那间，滚滚玄黄之气弥漫而来，凝聚为虚幻的宝塔之形，隐隐有万法不侵之效，随之，化作一掌拍出。
“老朽有一式玄黄宝塔掌，还请太上老君品鉴！”
卡车携着超越时空的无匹之势撞来，却在那掌势所挟的滚滚玄黄之气阻碍下，渐渐减缓。
老君露出讶异之色，他从那滚滚玄黄之气中，竟感到了万民汇聚的精神意念，竟如人道龙气一般，强烈排斥着一切非王道的外道异端，老君细细观之，却发现这人道龙气来历诡异，仿佛凭空而来一般！
“老朽曾布道于人间，引得王者折腰，万民相随，此玄黄之气，便是昔日定鼎一方的因果之所凝！”
秦亡而汉建，黄老之学曾作为治国之显学而煊赫一时，为朝野所称颂！
此刻这一座虚幻的玄幻玲珑宝塔，便是这一段历史的凝聚，虽然这并非是此世的“真实”，只是莫天歌心念所造，但其蕴含的本质，却是如此的真实。
“有趣，但还不够！”
老君一踩油门，仙道之祖的威严渐渐浮现，即便是万民意念汇聚的龙气至宝，如何能阻挡伟力归于自身的仙神。
太清道德天尊又是哈哈一笑：“玄黄宝塔掌不足，那就请道友品鉴一下这太极拳吧！”
刹那间，太清道德天尊手一张，构筑玄黄宝塔的玄黄之气，骤然呼啸弥漫而起，而后在不断的碰撞与升华中，化作一张黑白太极图，阴相与阳相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辅相成，无止境的旋转着！
而后，这虚幻的太极图显化而出后，便寄托于太清道德天尊的双手之上。
太清道德天尊眸子一闪，双拳骤出。
清浊升沉，光暗分野，善恶界定，这太极拳中蕴含着的是开天辟地的大道之威！
虽然黄老学说，并非老子与黄帝合著而成，但也是糅合双方政治学术理念而成的产物，以王者仁善圣治为核心，讲究无为而为，以恰到好处的施政方式进行管理！
俗语有云，治国如烹小鲜，而以黄老学说的政治框架而言，便是烹此小鲜时，需避急功近利的猛火浇油，而以王道之心，遵循圣贤之道，以增一分嫌多，少一分太少的功夫，细细烹饪，以求内外和谐，大道浑然如一的成果。
这般太极拳，演绎的便是这般内圣外王的大道之韵，
太清道德天尊一双肉拳，与太上老君驾驭的卡车正面对轰。
下一瞬间，老君所驾驭的卡车冲势骤然一滞，车头灯都被轰碎了。
而太清道德天尊也并不好过，连人带牛被撞飞了出去，跌落于地时，虚幻的身影都维持不住，渐渐消散于空中。
坐在驾驶座内的老君，此刻也忍不住出声赞道：“不错的太极拳，刚猛无匹，威势雄浑，内蕴道德之真谛，不亚于佛门的如来神掌！”
老君能够明确洞悉那太极拳中蕴含的意境。
秩序建立，纳万象于统一框架内，天地人神鬼各安其位，此乃道也！
秩序向善，通过秩序框架内的诸多渠道，引导万象欣欣向荣，此乃德也。
这般道德，简单直白，通透而深入，阐述的不仅仅是自身的修持，也是天下为公的大道德行，可谓深的其中三味，所以老君也忍不住大赞！
倒骑青牛的太清道德天尊身影，缓缓再度浮现，笑道：
“你于我的天魔道取太上魔相，我于你的仙道中取道德真谛，我们双方都有了不错的收获，但现在就是检验我们各自收获的时候了，你这位太上老君，是否真的能战胜我这位道德天尊呢，且让我们拭目以待吧，牛儿，归来吧。”
太清道德天尊的身影，骤然模糊了一下，身上的血肉之躯，渐渐染上了金属的色泽，而其身下所骑的青牛，也渐渐向着机械牛的姿态蜕变而去。
老君不以为意，因为他知道从一开始，这个倒骑青牛的太清道德天尊，并非真实的存在，只是莫天歌这个孤魂野鬼，通过第一因干涉术，从过去干涉未来，从而缔造的一个化身，眼下有什么变化，都属于正常现象。
只是，老君不自觉微微转过眸，看向远方。
被如来佛祖骑着摩托车碾过去，最终被碾碎的平天大圣牛魔王，此刻身影正在渐渐虚化，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一般，取而代之的是太清道德天尊所骑的那机械牛变得越来越清晰。
毫无疑问，莫天歌通过第一因干涉术，从源头处干涉了某些因果事项，将平天大圣牛魔王的命运给重订了下来，将之化作了自身的力量源头。
“此世大道失序，德行逆乱，演末劫之难，正是道德天尊降世之时，以圣德之行再造乾坤之时，道友，你不识天时，妄图镇压道德，阻碍天地运转，合该翻车灰灰而去，牛儿，我们并肩一起上，创死这个假冒货！”
莫天歌演化的太清道德天尊大喝一声，身下的平天大圣牛魔王发出剧烈的吼叫声，完全机械化的身体骤然解体，化作了无数零件与齿轮，化作了一件巨大的牛魔高达战甲，将太清道德天尊裹在了里面，浑身蒸汽溅射，气势甚是凶狂。
老君眼力犀利，知晓这般变化可不仅仅是牛魔里套了个人那么简单，而是蕴含着更复杂，更不可思议的变化，不禁摸了摸下巴：
“牛儿还能这般变化？倒是挺酷炫的，老朽也是长见识了，回头在其他时间线中，倒也可以让牛儿学一学，但在这之前，老朽就先尝试一下吧。”
老君似见猎心喜，猛然一拍方向盘，卡车在其神威下骤然解体，然后不断的重组与变化，同样化作了机械战甲！
“方才的太极拳，你以为便是道德的最终奥义了吗，太上老君你太天真了，今天老朽便要让你知晓何为道德的力量！”
身披牛魔机甲的太清道德天尊，踏步而上，一拳轰出，大喝了一声：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之间，其犹橐龠，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多言数穷，不如守中！”
这句话的意思甚是复杂，既叙天地奥秘，也叙政治之理，阐述着的是秩序长存，运转万物自有其理，居中者越是妄动，便越是容易扰乱此理，不如持正守中以规之。
但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凝聚于太清道德天尊拳中的意境，却是另一回事。
太极周而复始的道韵中，一座巍峨的钢铁雄城虚影浮现，一尊尊气势巍峨，姿态各异的机械诸神林立，冰冷的俯瞰着人间，运转日月，支配风雨，掌控万象。
拳意如天庭，作为万物乾坤之中心，镇压尘世大千，天规天条森严，不容逾越，稍加逾越，便是雷霆之怒！
老子道德三千言，曾在汉朝化作黄老学说这般治世学说，但这般治世学说很快就扑街了，只是老子道德三千言却并未随着政治学说的落幕而推出舞台，反而在宗教层面获得了更进一步的诠释。
老子成为了神，而道德三千言，也成为了构筑天庭神话，宗教仪轨，玄学术法的一些根据与原理。
这般演变，有着其必然的逻辑，但也映射了某些隐晦的思潮。
在天灾人祸不断的古代，圣人之言犹在耳边，但达官贵族却充耳不闻，很多人认为，也许只有神仙林立的天庭，才能完美真正实现道德经所言的种种道理！
此刻太清道德天尊打出的太极拳，便是承载着这般概念，以外王内圣的拳意，演绎天庭帝尊镇压寰宇大千，布威德于四海的堂皇之势。
我为圆尺，为尘世立规矩，我为方鞭，让妖魔遁无踪。
方圆之间，大道鼎盛，德昭日月，可曰道德。
对老君而言，这太极拳重的可不仅仅是威势，还有其中蕴含的实质力量。
拳势中所演化的那钢铁天庭，并非纯粹的拳意演化，仿佛打通了遥远的未来，沟通了那真正存在的钢铁天庭，老君甚至还能从那拳意中，隐约听到“诛仙剑型天体电磁轨道炮充能中，准备发射”的奇怪杂音。
老君很快就发现，他所听见的不是虚妄的，太清道德天尊这一拳，真的轰出了高质量金属弹药，在大规模电磁装置弹射发动后，在宇宙深空不断加速，最终以时速五万公里的势能，轰落于行星表面的威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