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整洁。
不大的房间内,姜欣婷坐在角落,摆弄着手中的玩具车。
她银灰的头发被梳成了两根长长的麻花辫,深棕的眼眸中充满着对未知的好奇。
这时,房门发出吱呀的声音,一名年轻的女人走了进来。
姜欣婷抬起头,看向这个名叫“妈妈”的女人,歪了歪头。
妈妈露出了勉强的笑容,目光中的恐惧却是怎么也无法掩盖的。
“要吃饭了哦。”
要吃饭了吗?
姜欣婷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不大的餐桌上,坐着名叫“爸爸”的中年男子。
和妈妈一样,他的眼神中也充满了恐惧。但在恐惧之外,似乎又多了一丝敬畏与狂热。
“妈妈,爸爸,我今天又做噩梦了。”姜欣婷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同时,可以看见爸爸和妈妈身体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乖宝宝,你在梦里看见了什么?”爸爸勉强露出笑容,犹豫着伸出右手,摸了摸姜欣婷的头发。
“月川市,我在梦里又看见了月川市,只不过这座城市还是颠倒的。”
“还有吗?”爸爸有些僵硬地收回右手,继续维持着脸上那勉强的笑容。
“我看见了一个怪物,很大很大的怪物,它在和我打招呼。”
“爸爸妈妈,它说我和它一样,那我也是不是一个怪物?”
这一瞬间,餐桌上的一男一女同时僵住。
如果仔细去看,能够发现他们正在不住地颤抖。
……
“嘘,别靠近她,她是怪物……”
“真的吗?”
“当然!我们亲眼看见……”
姜欣婷无助地站在教室的角落,看着不断议论自己的同学,怔怔发呆。
这时,上课的铃声响起,所有人都回到自己的座位。
老师拿着书走进教室,满意地看着讲台下坐整整齐齐的学生。
但是当他的目光扫过姜欣婷时,却是突然皱了皱眉。
“晦气。”他小声嘟囔了一句,表情中明显带着嫌弃。
他整理了一下头发,翻开教材,开始上课。
傍晚,失落的姜欣婷推开自家大门。
“爸爸,妈妈,他们都说我是怪物,都很讨厌我……”
看着餐桌旁的一对男女,姜欣婷有些委屈地说道。
爸爸妈妈表情明显僵硬了一下,随后立即开始安慰她。
这个晚上,听力很好的她隔着两堵墙听见了父母在争吵。
哪怕他们的声音已经压的很小很小,但是姜欣婷还是能够听到。
“我们就不应该带着她离开,她就是个怪物!”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难道不想活了?”
姜欣婷小小的后背靠着墙壁,将头深深迈进双臂之中。
“怪物,我是怪物。”
她声音很小的呢喃了一句。
……
闷热,潮湿。
没精打采的姜欣婷放学回家后,用钥匙拧开了自家房门。
她那银灰的长发被梳成了双马尾,看起来俏皮可爱。
“妈妈,爸爸……嗯?”
不大的餐桌上空空荡荡,而且没有人。
按照往常来说,这个时间爸爸妈妈已经做好饭菜,已经在餐桌旁等待自己回家了。
怎么回事?
她有些疑惑地脱鞋进屋,先是看了看厨房,又去看了看卫生间。
这时,她突然注意到门口只摆放了一双鞋子。
那双虽然穿了有些年头但是仍然被擦的很亮很亮的皮鞋已经消失不见。
爸爸出去了?
这有些违背姜欣婷的认知,因为当她有记忆以来,爸爸妈妈从来没有缺席过任何一次家庭晚餐。
而且如果爸爸出去了,那妈妈在哪呢?
姜欣婷一边想着问题,一边向着卧室走去。
这间位于老城区边缘的出租屋面积并不大,而且比较陈旧,但好在价格便宜。
姜欣婷推开父母房间的门,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想了想,然后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一双脚,一双没穿鞋子和袜子的脚。
它就这样,随着吹进屋子的风在半空中摇晃。
而在木质地板上,正躺着一个被踢翻的凳子,还有一双摆放的整整齐齐的拖鞋。
姜欣婷感觉自己的全身都在颤抖,瞳孔剧烈收缩。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了上方——
只见电风扇与天花板链接的棍上系着一根绳子,这根绳子打了一个圈,这个圈正勒在妈妈的脖子上。
这名年轻女人的脸上除了痛苦外,竟还有一丝解脱。
第二天,当警察来到这间出租屋时,除了被吊在天花板上的僵硬女人外,还看见了一名靠着墙角、将头深埋的女孩。
她叫姜欣婷,今年十二岁。
她的妈妈在昨晚上吊自尽,而她的父亲则是离奇失踪。
……
九月,夏天还没有完全离去,月川仍旧炎热。
姜欣婷面无表情地站在月川一高中的操场上,听着校长老头的训话。
她孤独地坐在教室的角落,用古怪的目光注视着教室里每一个人。
所有被她看的有些发毛的学生私下都在讨论着与她有关的话题。
她的成绩很好,但性格却是很有问题。
整整三年,没有一个朋友,几乎有所试图靠近她的人都会被她那古怪的眼神吓跑。
怪物,天才。
这是同学对她的评价,除了那名大大咧咧的女孩。
在其他同学的眼中,这名女孩是唯一有希望和那位“怪才”成为朋友的人。
但他们并没有等到那一天。
因为这名大大咧咧的女孩在没有人记得的夜晚失踪了。
姜欣婷再一次成为了一个人,继续用那古怪的眼神看着周围的一切。
当其他人再一次叫她怪物与天才时,已经没有人再对她抱有其他的看法。
……
风很大。
姜欣婷走在街上,任凭雨水打湿那头银灰色的长发,也没有多余的反应。
她看着眼前抽象的门扉,摸了摸脖子上古怪的印记。露出诡异的笑容后,她推门走进。
在黑与白的丝线交织中,姜欣婷心满意足地闭上双眼。
她不知道什么叫恐怖,也不知道什么叫困难。
她只知道当另一个自己出现后,一切都是那样的渺小。
魔女?真是美味呢。
看来,我真的是一个怪物,一个可怕而又危险的怪物。
一片黑暗之中,姜欣婷缓缓地睁开眼睛,看着随一个个黑白丝线的散去而又重新出现的光明,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
我叫姜欣婷,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