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铁胆的主人。
只见一个和蒹葭差不多大的少女自屏风后跳了出来,一双大眼睛里情绪十分复杂。
有对于抢夺蒹葭的怒火,有对于失了智出手的愧疚,也有看到岳宁无恙后的庆幸与被岳宁接住铁胆的好奇与不服气。
“啪!”
“你这逆子,当真是无法无天!”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青娘就率先上前,一巴掌扇在了那个少女的脸上。
一巴掌过后,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青娘!你这是干什么?她还只是个孩子!”
张老三拉住了青娘的手,脸色十分复杂。
“采薇!你没事吧?你别吓我好不好!”
蒹葭赶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少女,有些担心的看着她。
青娘满脸震惊的看着自己的手,她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一巴掌扇在采薇的脸上。
“娘?你打我!”
少女傻傻的看着自己的娘亲,满脸难以置信的眼神,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流下了两道伤心的泪水。
“我为什么打你,你不清楚吗?”
青娘神色一凛,强忍着心中关切,看着采薇白嫩的脸上那五指分明的巴掌印,用冷冽的口气说道。
“我不是故意的,也是无心之失!当时我听到他这么说,整个人都气炸了,这才无意间扔出了手边的铁胆!”
采薇可怜巴巴的辩解着,从小到大娘亲从来没有用这样冷冽的口气和她说话,更不用说打她了。
虽然后来有蒹葭的到来,她也觉得娘亲的爱被分走了一点,可是蒹葭真的很温柔,也很漂亮,她不会和蒹葭计较这么多。
反正娘亲的爱有很多很多,分一点给蒹葭又如何?
然而今天,她看到了十六年来娘亲不曾在她面前展现的那一面,她真的好凶好凶。
那冷冽的口气对她来说,伤害比脸上这巴掌还深!
“不是故意的?”
“无心之失?”
“无意间?”
“好好好,所有责任你倒是推脱得一干二净!是不是还要岳宁和你道个歉,这事才算妥当?”
青娘挣脱了张老三的手,一步一步的来到了采薇面前,她目露寒光,用一种极其失望的眼神盯着采薇。
“娘!”
采薇不敢直视青娘,冷静下来之后,她现在也有些后悔。
“教导了你这么多年,你到底有没有将那些话听进耳朵里?我天天和你强调,不能恃强凌弱,人命大过天!”
“今天要不是岳宁有些身手,换做其他人在这里,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然后呢,你要怎么办?给他陪葬吗?”
“陪葬就陪葬,这样蒹葭就不用去受苦了!”
“你这孩子!还敢顶嘴!”
“别别别!好好说话,别动手!采薇,你别再顶撞你娘了!”
眼见青娘和采薇越说越离谱,甚至青娘已经有了再次动手的征兆,张老三连忙上前拉住了青娘,然后不住的给岳宁打眼色。
岳宁硬着头皮来到青娘和采薇中间,朝青娘拱手作揖道:“婶娘消消气,采薇也是一时冲动,我也相信他不是有意的!况且,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说实话,岳宁还是很佩服像青娘这样开明的女子的。
毕竟就算是上一世,有多少母亲都会一味地为自己的子女遮掩错误,甚至到了不分是非睁眼瞎的程度。
这并不是说青娘不喜爱采薇。
事实恰恰相反,她很喜爱采薇,不过她知道现在怎么做对采薇才是最有利的!
“既然宁儿都这样么说了,今天的事就这么算了,你还不给人家道个歉?”
青娘借坡下驴揭过此事,然后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岳宁。
今天的事暂时就这样了,不过她的敲打才刚刚开始,后面还有采薇好受的。
“对不起!”
采薇撇过脸去糯糯的说道,声音很小,比蚊子大不了太多。
“采薇妹妹无需介怀,下次动手时记得轻一点!”
岳宁也不是一个吃了亏就不吱声的主,他借机嘲讽了一下采薇,毕竟这也是青娘乐意看到的。
“你...哼!”
采薇被气的不轻,一咬牙一跺脚,刚止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然后一个转身跑进了牙行深处。
“采薇!等等我!”
蒹葭深深的看了岳宁一眼,随即追了上去。
“你小子这张嘴,说话确实有够气人的!”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张老三乐呵呵的走了过来,拍了拍岳宁的肩膀。
“这不是你们想要的结果吗?”
岳宁耸了耸肩,有些无辜的说道。
...
到了最后,岳宁今天终究没能将蒹葭带回家。
不过也好,家里这三进院落里的所有物件都太过老旧,房间也很久没有打扫了,确实不适合蒹葭入住。
张家门口,张老三停下脚步对岳宁说道:“小子,明天早上卯正两刻(6:30)我去找你,别像今天一样在再赖床了!”
很显然,他没有请岳宁进去吃饭的打算。
岳宁眼巴巴看着张老三在老仆的迎接下关上了大门,摸着空荡荡的肚子转头走回巷头。
在一处小摊贩那边吃了一碗价值十六文钱的顶配羊汤面,迎着夕阳,岳宁心态有些阴郁。
“宁哥儿,早就听三爷说你最近越发的清醒。今日一看,果真如此!岳老爷九泉之下有知,应该也会瞑目的!”
吃完面的时候,面摊的摊主有些感叹的对岳宁说道。
他在这桃花巷口摆摊十多年了,算是岳阳和张老三的老熟人。
“也许吧!我先走了!”
道了别,岳宁表情有些嘲讽。
【别瞑目了,老岳要是知道我占用了他儿子的身体,还不得从奈何桥上爬回来,活生生掐死小爷!】
他兴意阑珊的走回了自己家,关上大门之后,越京的喧嚣就被挡在这三进的院落之外。
时间已经来到戌初三刻(19:45),岳宁在内院的井边打了一桶凉水,草草的清洗了一下身子,然后就回到自己的东厢房内,躺在了床上。
东厢房里黑漆漆的一片,岳宁没有点灯,现在的他需要黑夜遮掩他的情绪,给他一个体面。
“爸!妈!”
突然,一道杜鹃啼血般的嚎哭声,从东厢房里传了出来。与父母天人永隔的异界游子,终于在这静谧的黑夜里爆发出所有负面情绪。
西厢房的屋顶上,一道黑影潜伏在上面,当他听到岳宁嚎哭声的时候,雄壮的身躯突然抖了一抖。
他强忍住自己内心的冲动,终究是没有向前一步。
另外一边暗中观察他的几人终于是舒了口气,毕竟这个人若是动起来,他们几个完全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应对。
半晌过后,岳宁停下嚎哭,那道黑影也悄悄离去,就如同消散的音波一样,他仿佛从来没有过来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