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我会的。”
陈曦勉强笑了一下。
她能感受到肖玫宁对她的喜欢和善意,但是现在的她实在是没什么精力去回应她。
肖玫宁也理解陈曦的心情,接下来什么都没说,只一味地帮忙处理各种杂事。
她的注意力都在陈曦身上,而陈曦则挂心着张梅,这就导致开车的钊白直接被两人给自动屏蔽,忽视得干干净净。
透过后视镜,钊白看了眼后座坐着的两人。
刚开始,他的视线是落在陈曦身上的,但渐渐的,视线转移,最后定格在了满心满眼都是陈曦的肖玫宁脸上。
微不可查地,钊白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眼里染上了几分连本人都没察觉到的不满。
钊白一路风驰电掣,所以不过十五分钟,几人就到了医院。
而越接近医院,陈曦的心情就越急躁。
几乎是钊白一停车,她就立刻开门冲了出去,连跟他们说声或者挥挥手示意一下都顾不上。
“陈曦姐!”
钊白和肖玫宁先是一惊,下意识看向对方,匆匆对视一眼后,默契地朝陈曦那追过去。
他们赶到病房门口的时候,正巧看见陈曦跟保姆了解情况。
“陈小姐,您总算来了。”
“老师她手术怎么样了,她……”
陈曦满脑子都是问题,可在看见保姆欲言又止的神情后,莫名感应到了什么,不自觉停止了询问。
见状,保姆再也忍不住,别过脸,声音哽咽。
“陈小姐,您就别再问了,快点进去吧,多跟张老师说说话,这几天张老师她……很想你。”
陈曦愣愣抬头,心里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但她却不愿意深究,更不愿意面对。
她扯了扯嘴角,强逼着自己扯出一抹笑后,推开了门。
病房内,张梅躺在病床上,看见陈曦后,浑浊的眼睛瞬间亮堂了不少。
“你来啦。”
明明是很平淡寻常的一句话,却轻而易举将陈曦好不容易压下的忐忑不安勾了起来。
陈曦散步并做两步,快步走到张梅面前握住她的手,声音发颤。
“老师,徒儿不孝,竟然这个时候才来看您。”
“傻孩子,怎么会是你的错呢,是老师让人瞒着故意不告诉你,要说错也是老师的错。”
张梅温柔地拍了拍陈曦的手背,在瞥到她微红的眼尾后,微不可查叹了口气。
两人都没有点破即将面对的是什么,虽然交流聊天,但都有意无意避开那个沉重的话题。
“老师,刚好我最近空闲了下来,有几天假期,接下来一段时间,就让我陪着您吧。”
陈曦满脸笑容,说着的同时,脸轻轻蹭了下张梅的手,就好像她真的只是刚好有假期来陪陪张梅一样。
“好……”
张梅点了点头。
她无儿无女,虽然陈曦名义上是她的徒弟,但实际上她早就将她当作自己的女儿。
之前是顾忌着陈曦有要事要做,害怕拖累了她才瞒着,现在她都即将走到人生尽头了,就允许她任性一回,让陈曦陪着她走完最后一程吧。
像是达成了某种协议一样,接下来几天,张梅和陈曦就跟假期旅游一样,看看音乐剧,逛逛街,喝下午茶聊聊天,日子过得轻松又惬意。
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饶是陈曦向上天祷告再祷告,请求再请求,分别的日子终究还是到来了。
这天,张梅本来需要静静躺在病床上休养,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突然坚决要求,一定要回家,去看一眼正值春色的花园。
“老师,您现在的身体情况,真的不能再挪动……”
“曦曦,就让我回去吧。”
陈曦还想劝说,可张梅一句话,就让她瞬间噤了声。
师徒两交换了一下眼神,多年的默契让他们不用言语,就知道了彼此的意思。
陈曦眼睫毛颤动了一下,手中的身体报告几乎要被她攥破洞来。
接下来的时间,没有人说话,房间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陈曦闭了闭眼,语气中的沉痛几乎要溢出来。
“老师,我带您回家。”
张梅是在当天下午走的。
她走得很安详。
钊白等人匆匆赶过去的时候,老人家正躺在自家花园的藤椅上,闭着眼睛仿佛沉睡过去一样,嘴角还带着笑意。
春日暖阳,风和日丽,唯一突兀的,是女人压抑的哭声。
本来钊白等人还担心,陈曦会因为张梅的去世而伤心难过,痛苦难忍,但她除了张梅走那天崩溃大哭外,接下来几天,表现地都十分镇定平和,没有一丝伤心难过的迹象。
肖玫宁和钊白生怕触碰到陈曦的痛处,不敢问也不敢安慰,只默默陪在陈曦身边,对待她跟对待易碎的玻璃一样,小心翼翼。
最后还是陈曦看不过他们胆战心惊,草木皆兵的样子,一脸无奈跟他们解释。
“你们放心,我真的没事,也不会做让你们担心的傻事。”
张梅走了,陈曦当然心痛难忍,甚至晚上都会被噩梦惊醒,泪流满面。
但她知道,老师最希望她的,是她能好好过好自己的生活,而不是消极度日,深陷痛苦之中。
逝者已逝,作为生者,她自然是要好好践行对张梅的承诺,不让她九泉之下还不得安宁。
“那就好那就好。”
钊白点头如捣蒜。
太过紧张,他都差点忘记了陈曦的心性有多坚韧。
“那陈曦姐,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想在这里多留一段时间,还是要回去?”
“等处理完老师在这边的事后,我会带老师回家。”
陈曦浅浅一笑,伸手摸了摸肖玫宁的头。
国外虽好,但到底不是故乡,更别说张梅临终前特意交代,落叶归根。
她最想回的,还是故乡。
正如张梅将陈曦当做女儿,陈曦也将张梅认作是第二个母亲,加上张梅无儿无女,自然而然服丧这件事就落到了陈曦的头上。
这天,陈曦特意约了钊白。
“怎么突然约我过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听出钊白语气中的急切,陈曦眼眸闪了闪。
她不紧不慢带人落了座,才开口询问。
“没出什么事,我一切安好,约你过来也是想谢谢你,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不过我看你神色匆匆,是不是有什么要事要处理?如果有急事的话,那你就先去忙吧,我们改日再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