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是她吗?
伏弢看着结界外面不断扩散开来的一圈圈涟漪,暗暗期待着。
簌簌的水波声越来越大,海水也变得越来越浑浊。水波纹也越来越大,结界像是一只漂浮在水里的气球,随着涟漪的涌动而来回滚动。
他的身形却始终稳稳地站在结界中央。
伏弢其实有能力让结界不动如山,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一个优秀的猎人,往往都是以猎物的身份出场的。
他喜欢让猎物自己追上门来,而不是守株待兔。
最重要的一点,相比于被动,他更喜欢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上。
于是,伏弢把一缕神识放出结界。
也是这个时候,他忽然发现,并非是海水忽然变得浑浊,而是海里起了雾。
浓雾在冰凉的深海弥漫,营造出了海水被搅浑的假象。
而且,海里的浓雾和寻常的雾气不一样。被他流放到结界之外的那一抹神识逐渐变得恍惚。
很快,伏弢意识到,海底的这团浓雾,搭配上时近时远的歌声,
能够让人意识模糊,进而产生幻觉。
他是神,尚且不能在这团雾气中完全保持清醒,更别提岸上那些肉体凡胎的寻常百姓了。
恍惚也只是一瞬,伏弢的头脑很快清醒过来。
但他的神情却和平时不太一样,双眸懒散无神,看起来像是被浓雾熏得没了自主意识一样。
歌声越来越近,浓雾里隐约浮现出一道鱼尾人身的影子。
看着那道和他梦境里看到的差别无二的模糊身影,伏弢不可抑制地眨了下眼睛,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心说:真的是她。
转瞬,那么喜色被掩去,神情变得呆滞,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盯着那道冲他游过来的身影。
她的手臂纤细莹白,灵活地拨开面前的海水和浓雾,不费吹灰地游到了伏弢面前。
她在他面前站定,一边好奇地打量他,一边唱着更加婉转悦耳的歌谣。
四目相对不过片刻,美人鲛的视线便从他身上挪开,转而研究起包裹着他的那道透明结界以及漂浮在结界里的夜明珠。
伏弢却一直用余光关注着她。
她先是用手指戳了戳,软弹的触感让她的脸上闪过一抹惊奇。
她很谨慎,也很天真,防备心更是稍纵即逝。
把玩了半晌,确定这个奇怪的东西暂时不会对她造成威胁后,她绕着结界游了两圈,最后干脆整个身躯都贴合在结界上,将它环绕着半包裹起来。
伏弢只能看见她的尾巴,紧密无间的贴合在结界上,因为心情愉悦,像被风吹动的枝桠,下意识左右摇晃。
就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一样。
她好像对这种球类物体格外感兴趣。
忽然之间,她换了一种更加婉转的歌声。没一会儿,一群小鱼冲她游过来。
五彩斑斓的小鱼围着她和结界游来游去。
颇有些呼朋唤友的意味。
伏弢失笑。
眼前的美人鲛,天真烂漫,心思单纯,丝毫不知道如何掩饰自己的情绪,他一眼望过去,就能看到她心里,和渔民口中十恶不赦的食人海妖简直天差地别。
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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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知后觉的,伏弢也终于意识到,对于眼前的美人鲛而言,结界和夜明珠的吸引力,远远大于他。
挫败感油然而生。
尤其是当他想到自己入海之后,刻意舍弃了伪装,用回自己原本面目的时候。
伏弢瞥了一眼只顾着和那群小鱼盘玩他这道结界、却把他视若无物的美人鲛,轻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罢了,眼拙并非是她的错。
谁让她只是一个贪玩又没见过世面的小鲛人呢。
伏弢只能用这样的语言来安慰自己,却并不怎么管用。
他心里的那道郁气还在。
尤其是当她的歌声一字不落地传入他耳中的时候,胸腔里像是不小心吸进了一根羽毛,就算是站着不动,一呼一吸都痒得人四肢无力,浑身的骨头都在发痒。
这还是他第一次产生这种陌生、又奇怪的感觉。但伏弢也没有多想,把所有的异样都归结为挫败感。
神又如何,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一个少年心性未泯的小狐貍而已。
见惯了尔虞我诈的争斗,他对心思纯良的人和物,有一种天然的好感。
伏弢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看着眼前不停晃动的漂亮鱼尾,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流放在结界外面的那一抹神识,仗着美人鲛发现不了,更是没有半点顾忌地围着她打转,和那群小鱼一样。
如果不是伏弢拦着,那抹神识怕是会缠上她每一根发丝。
那抹神识在面对美人鲛时餍足却又不满足的浪荡模样,他一直不愿去细想。更确切来说,说赧于承认。
直到很久以后,他恍然明白过来,这些异样的情绪和感觉可以统称为心动。在他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对她产生了不同于寻常情感的男女之情。只是那时候,他是一个愣头青,什么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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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美人鲛不备,伏弢掩于宽袖之下的手指勾了勾,将那抹神识召唤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伏弢只觉得,自他把那抹神识召回后,他身上也沾染了美人鲛身上的异香。
拂之不去。
鬼使神差的,他把结界逐渐减弱。
美人鲛没有防备,纤长的手指又一次去戳结界的时候,‘砰’一声,结界炸开了。
一瞬间,鱼群四散,水花四溅。
浓雾瞬间消散,歌声也戛然而止,美人鲛用最快的速度逃开。可就算是这样,她还是被溅了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