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漱拿上包,刚要开门出去,门铃就响了。
孟引桢很快跑到她身后,说:“我让人拿了些东西过来……”
他开了门,几个穿着制服的年轻人鱼贯而入,手上是大小不一的箱子或是纸袋。
有种要和她同居的架势。
“只有两天,别想耍花招……”尹漱侧身退到了门外,等外人离开。
“绝不多待,我说话算话……”
毕竟这于他而言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不能再得寸进尺了。
喧嚣散去,尹漱招招手,让孟引桢过来,“你怎么到哪都要使唤别人?都要有人伺候着?”
这是看不惯他的生活作风。
放在以前她根本不会管,现在却唠叨了起来,孟引桢喜不自胜,乐得看见她的变化。
至少她不似以前那么紧绷了,而是有什么说什么。
“这些事也都我干的话,我拿什么力气伺候你呢?”
孟引桢自有一套理论。
尹漱:……流氓。
不过没说出来。
她就让他一头热好了,总是让他尝不到甜头,是要炸毛,进行无差别攻击的。
要是再麻烦到她周围的人可不是什么好事,比如爷爷,他可真会挑人,一挑就是个死穴。
“你要去哪里?我陪你去……”
“图书馆,昨天的资料被烧掉一些,趁着记忆还算清晰,我得还原出来……你要来,就赶紧把你这身衣服换了过来……过时不候。”
他还穿着昨天的脏衣服,实在是难为他这个大少爷了。
尹漱先下楼把手机捡了回来,插上充电宝,竟然还能用,就是屏幕有点花了。
穷人的东西总是和她的主人一样懂事,结实。
孟引桢换好衣服出来时,发现她已经在楼下了。
他忙不迭地追上,与她并肩。
*
因为是假期,图书馆只开放了很少的位置,导致他们两人是挨在一起坐的。
尹漱笑说:“哪有保镖和雇主坐这么近的,被坏人盯上了,不就团灭了吗?”
孟引桢没说什么,主动隔开一个位置。
尹漱戴着耳机,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又时不时地在资料上做些笔记,全程都十分专注,没去瞟过一眼手机。
孟引桢则无所事事,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头始终朝着她那一面。
状态散漫,坐没坐相,孟远琛看到了,能数落他半天。
他从不会在父母面前如此放松,唯有她,让他能放下伪装和架子。
这好像是刻在基因里的一种物质,一旦遇到了对的人,就会自动释放出来一样。
两个小时过去,孟引桢去贩卖机买了两杯咖啡回来。
原本是爱她就该给她花钱,可孟引桢发觉照这样下去,他的钱根本花不出去。
于是他趁着间隙,问道:“我请你去北海道滑雪吧?”
尹漱喝了口咖啡,笑眯眯地拒绝了,“我说,是你要当男仆和保镖的,现在你反过来要请我这个雇主滑雪,你把我置于何地,不行……”
孟引桢不知怎地,耳朵都烧红了,她怎么还演上了?
好带劲。
孟引桢摸摸喉结,不自然地咳了几声,“好,那你请我滑雪总行了吧?”
“不好意思,没钱,你实在想滑,我请你去上野公园划船吧,那里还有五百日元一盘的炒面,把你饭也管了……”
孟引桢听得一愣一愣的,不愧是演过电影的,入戏真快。
虽然大冬天的划船很怪异,孟引桢还是答应了,他迫不及待地说:“那走吧?”
尹漱看一眼时间,答应了。
她把剩下的几段话敲完,刚合上电脑,孟引桢就勤快地替她收进了包里,并把包背在了肩上。
同时拿过挂在椅背上的围巾,微微弯下腰,替她系好。
“你不冷吗?”尹漱发现他这个天气穿的还是西装,只把衬衫换成了黑色的高领毛衣,真是帅气冻人。
“冷吗?这温度和北城比起来不过小儿科……”
孟引桢确实不怕冷,也是确实讨厌穿得累赘,所以养成了习惯。
“小心冻出关节炎……”
“我就当你关心我了……”孟引桢无奈一笑,心想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小嘴这么毒,真是可惜。
*
路过上野动物园,孟引桢看到很多人在排队看熊猫,提议道:“要不先去看熊猫?”
“不要,又挤又吵还要等……”
孟引桢心想要是能自己养只熊猫就好了,不过这件事有钱也办不到,只能认养。
“那……你要不要看耶耶?”
“要!”尹漱说了今天情绪起伏最大的一句话。
人不是好人,但他的狗是好狗。
她也确实很喜欢伯恩山犬,大一那年她去北海道散心,住的酒店里就有一只伯恩山。
说实话,当时她很想把狗偷偷带回国,因为实在是太招人喜欢了,可爱温暖到能让一个心灰意冷的人燃起对世界的一丝留恋。
孟引桢于是把手机里拍的视频和照片调出来给尹漱看。
这事他也是早有准备,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两人渐渐地就挨得十分近了,孟引桢腾出一只手去搂她的肩,尹漱警觉,主动隔开距离,有点官方地说:“要不你airdrop给我吧,方便高效……”
连高效都扯出来了,孟引桢没再执着,“叫什么名字?”
“一长串的汐……”
随着“当啷”一声,尹漱收到了一大包的耶耶,够她吸好长时间了。
孟引桢算是知道了,自己还比不上一条狗。
回去一定要饿他几顿。
说着话两人已经到划船的地方了,就他们两个人,直接包场了。
坐上船,尹漱抱臂坐着,一动不动。
对面的孟引桢也不动,“不是你要划船的吗?”
“你这是对雇主说话的口气吗?我说的是请-你-划-船……”
孟引桢一个没忍住,几步上前,捏了捏她的脸颊,“你存心逗我玩是吧?”
“有个这么大的玩具,不多玩玩多可惜……”
“就怕你不玩……”
还好湖上没有旁人,不然他们这话怪羞耻的。
太阳渐渐西沉,孟引桢划着船,尹漱双臂向后撑着,感受着微光洒在面庞上。
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怨。
两人之间倒也恬静,和缓,远看像是古典电影里的一帧。
划船的才子,撑伞的佳人,天造地设,无比和谐。
半圈过后,小船到了湖中心,周围的一切都有点模糊了,天地间仿佛就他们两个人。
孟引桢问:“尹漱,你有想过我们的以后吗?”
尹漱听得一清二楚,她缓缓睁开眼睛,隔着一段距离,望向孟引桢,但不说话。
湖的四周种着几棵高大的水杉,直指天际。
起了一阵风,惊出一群白色的水鸟,它们队列整齐,轻盈地向更高的天空飞掠而去。
“孟引桢,你是不是在追我?”
“是……我喜欢你……郑重地喜欢你……”
刚刚沉入水下的桨又慢悠悠地浮了上来,随着水波上下晃动着,宛如孟引桢的心,忐忑不安,被尹漱捏在了手里,一收一缩。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嗯,可是你知不知道,当你需要去追一个人,这个人才有可能回头看你一眼时,这代表你们之间是没有可能的……”
“汐汐,我愿意退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你点头……”
“孟引桢,你错了,一段正常的关系应该是平等的……”
我不会重蹈你的覆辙。
我也不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