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景闲安抚好百姓后,便着人四下照看着周围,只命他们以一炷香为限,轮流汇报情况。
然而,让虞景闲意外的是,外间来报的人无一不说百姓安好,宁城内外一片祥和。
苏启宸正巧路过,听着这话不由得心底一喜,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为此欢呼,不经意间却正好瞥见虞景闲眉头深锁。
真是奇也怪哉。
苏启宸心底称奇,可到底是不敢轻易表现出来,不为旁的,只因他早就已经领教过虞景闲的本事。
上一回无奈开罪,源于他不明所以,无意间得罪了沈棠宁,还算得上是罪有应得。但这一次,他却是无论如何不敢再冒失。
故而,纵然欢喜,苏启宸却也只敢在心中暗暗振奋。
“大人可以随我们一同出去看看。”
虞景闲心底的疑惑尚未解除,不想底下人竟是又精神百倍地招呼他去外头亲自观瞻所谓的太平。
倏然听着这话,虞景闲不由得心头一紧。
他下意识断定,其中有诈。
然而,虞景闲深知,若是自己推诿不应,大抵也不是什么好事。
“等我忙完手头的事就去。”
他索性就先应承了下来,至于亲自见证的时辰,却是被有意往后挪了挪。虞景闲原意是想再等等,万一其他人传回的消息,跟这些人的并不相同,也就自然给了他趁势调查的机会。
但没成想,派出去的人轮番折回,翻来覆去说的竟都是差不多的话。
“大人,您可得出去瞧瞧。”
“是呀,这才是宁城最好的状态呢……”
听着他们众说纷纭,虞景闲到底还是起了身,“前头带路。”
他轻了轻嗓子,冷不丁丢下一句,不过刹那的功夫,那些人便忙不迭簇拥着他往外而去。
苏启宸怔怔地瞧着,暗暗斗争了许久,可到底还是因着难以抑制由心而生好奇,不自觉跟了上去。
这一去,却是让他不自觉皱了眉头。
此前,虞景闲是被人堵在县衙门口,进退不得。但不到半日的光景,先头还对他们持怀疑态度的众人,却像是在骤然间找到了依托,全然交付了全部的信任。
这样突兀的变化,别说虞景闲,就算是换成其他任何人,都不可能轻易相信。
苏启宸毕竟不曾见识过那时众口一词的激愤,权当是虞景闲的个人魅力罢了。
虞景闲到底还是出了府门,他示意那几人前头带路,不想他们竟是一步步将人往城门口引。
如今城门未开,虽说也的确有人时不常往那儿凑,可说到底当是没什么好瞧的才对。
虞景闲几乎是强压着的心头不安,他只当这一切不过是自己过分紧张。
然,他却在城门口撞见了正与人缠斗不止的沈棠宁。
“那不是……”
连落在后头的苏启宸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不对劲儿,更遑论虞景闲。
“那是在做什么?”
他面上不曾显露分毫,可偏偏凝望着远处的神色不由得沉下几分,前头带路的人尚未察觉到有什么不对,而沈棠宁却是已经有了几分莫名的猜想。
不为旁的,实在是那原本步步紧逼的人,在陡然听到身后传来的声响时,不由得动作一滞。
起初,沈棠宁还只当是那声音过于突兀,而让人不自觉乱了心神。
但后来,她发现并不是这样的。
尽管她迄今为止始终都没能搞清楚这人的身份,但却是亲眼见着他在不自觉间偏头回望了一眼后,那再也无法掩藏的惊骇。
正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原本步步紧逼的人突然乱了阵脚,此前从不肯让沈棠宁讨要到任何便宜的人,竟是突然不管不顾地逃窜开去。
虞景闲原正为沈棠宁的安危而忧心,却是怎么都没想到,只眨眼的功夫,竟是有了这样的变故。
他一时也难免有些恍惚。
然而,此番变故到底还是让他坚定了某一信念。
“去,将人请回来。”
这一句,自是对着苏启宸说的。
他原以为自己小心翼翼,并不曾惊动任何人,殊不知,虞景闲却是一早就注意到这小子藏在队伍里。
之所以没点破,无非就是念着这人说不准还有些用处。
如今想来,虞景闲那一瞬生出的念头,倒也的确没任何差错。
有苏启宸在,根本就无需他点破,这人自会将沈棠宁带回。
可惜,苏某人却是有些怔怔然。
他到底是被世家宠坏了的废物点心,哪怕已经被迫在这副本里经受了诸多洗礼,却仍是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幸而,沈棠宁反应迅捷,无需任何人提点,便兀自冲着虞景闲而来。
待这人走近,虞景闲突然沉声要求开城门,倏而一句,让所有人的心都不自觉提到了嗓子眼。
无人知晓他此举意欲何为,沈棠宁心底也委实闪过些许思量,可终究是不曾质疑虞景闲的决断。
纵然迟疑不安,可众人却不得不依令而行。
只没成想,虞景闲竟是抢在他们之前再次下令,“我亲自来。”
掷地有声的一句,让周遭众人心底的狐疑更甚,沈棠宁甚至还被要求紧紧跟着。
那是虞景闲趁着无人注意的时候,不自觉压低声音吩咐的,沈棠宁根本就没有拒绝的机会。
沈棠宁虽猜不透虞景闲的心思,可料想他如此安排定不是空穴来风。
但饶是她有所准备,却也不成想,虞景闲竟是在开门的刹那,毫不客气地将原本跟在身边的众人往外踢。
“但凡涉及虚假通报的,一个不留。”
虞景闲没有点名字,可在那一刹那,沈棠宁却是都懂了。
她和这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加入了同一阵营。苏启宸此前还有些如坠云里雾中,着实看不明白,但很快他就收起了那些乱糟糟的心绪,只闷声跟自己说,不管怎么样,只消跟着他们两个终归没错。
事发突然,三人合力却也委实耗费了好些功夫。
等将那一众人处置地差不多,虞景闲和沈棠宁又默契地关了城门。
但不成想,陡然间,炽热的光芒被不知从哪儿来的大雾遮掩,任谁都再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