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心中一动,便详细问起贾敏她的梦中所见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贾敏说了这许多的话耗费了精神的原因,等林如海再仔细询问的时候,她便精神不济,说话有些颠三倒四起来,林如海无奈,只能让丫鬟婆子服侍她去休息,自己只对着窗外的海棠树出神。
二月初十的时候,贾敏就有了生产的迹象,只是折磨了一天一夜,也没见孩子生下来,林如海看着端出来的一盆盆血水,咬牙对林大管家道:“备马,随我去请人。”
二月十一这天晚上,如往常般歇在书院的莫磐梦中繁花盛开,奇香扑鼻,梦醒之后,鼻尖都似乎还萦绕着淡淡芬芳。他莫名其妙了一会,跟吴轩说起他昨晚的梦境来。
吴轩笑话他,道:“今日花朝节,别是哪位花仙子入了你的梦吧?”
花朝节!
莫磐一惊,心里总是不觉安稳,终是给夫子告了假,回了莫宅。
在回家的路上,他遇见了胡子拉碴一脸憔悴的林如海,两人对视半晌,莫磐叹道:“你先等等,我去请徐嬷嬷。”
林如海牵着马望着莫磐的背影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林大管家倒是跪下身来,砰砰砰的给莫磐磕了三个响头。
很快,莫家宅子里就驶出了两辆马车,莫磐骑马护卫在第一辆马车身旁,对林如海道:“林大人带路吧。”
林如海点点头,未说一话,一马当先的带着两辆马车朝扬州城行去。
到了林府,早有仆人等在那里,卸了门槛,直接让两辆马车驶入了内院。
等两辆马车在内院停下后,先是从车里下来一位风华绝代的夫人,然后是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最后是一位鬓发霜白的老嬷嬷。另一辆马车上的人也下来了,却是一个干练的管事娘子带着三个同样精干的妇人。
莫磐上前扶着徐嬷嬷,对林如海道:“林大人,这位就是人称妙手的徐嬷嬷了。生死天定,从来都不为人力所动,我希望,今日我的选择没有错,林大人可明白我的意思?”
林如海嘴唇蠕动了一下,面皮僵硬的对莫磐点点头,干涩道:“我明白!尽人事听天命,是祸是福,都由林海自家承受,无关他人。”
莫磐看着他认真道:“但愿林大人说的是真的。”即便是假的,他也不怕就是了。
林如海被他看的有些狼狈的别过头,正对上莫青鸾打量四周的脸,他脸颊瞬间涨的通红,连忙叫来林管事,去准备待客。
莫青鸾只道:“不必了。”也不管周围明里暗里打量的视线,只淡然的对徐嬷嬷说:“嬷嬷快进去吧,我就在这里等着,之后,咱们再一起回家。”
徐嬷嬷笑着拍拍她的手,就带着刘氏跟其他三个妇人进了产房。
这三个妇人原本是庄子上的农妇,于妇人调养和接生上很是有些天分。徐嬷嬷在莫家地位不同,莫磐小时候还亲自带他,给他做些洗衣叠被针织的活计,等有了莫家庄,刘氏进府之后,她就安坐养老了。
正因她平日里闲来无事,才会时不时的出去做些给妇人接生的活计,也才不吝啬的传授给她们一些本事,免做消遣。等有活计的时候,就带上她们,作为她的帮手,出去一起长些经验跟见识。
上次莫磐跟她说起过贾敏生产恐不会顺利的时候,她就叫来这三个妇人,早早做了准备,正好今日就用上了。
徐嬷嬷带着人进了产房,其他人自然就只能在外面等候。
林如海站在海棠树下,半个身体都罩在了树影里,也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只能听到他低声吩咐管家去做事的声音,实际上也听不到他确切说了些什么。
正在莫磐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就见林管事带着一队家仆扛桌抬椅的走了进来,后面是捧盘端碗的小丫鬟。
只一会的功夫,产房外头就摆好了桌椅茶果,请莫青鸾坐着等候。
莫青鸾对着林管事笑一笑,也不客气,坐下身来,呷了口热茶,笑叹道:“极品洞庭碧螺春,老太太生前最爱的茶!”
林管事点头哈腰的立在莫青鸾身侧,讪笑道:“您还记得呢?这样难得的茶,也只有您这样金贵的人儿才配享呢!呵呵。”
莫青鸾笑的意味深长,她道:“什么金贵人儿,不过是从泥泞里爬起来的罢了。”
林管事笑容不减,恭维道:“落在泥泞的人千千万,老奴也没见有谁爬起来过?您真是太谦虚了。”
莫青鸾笑的开怀了些。
林管事继续道:“说起老太太来,她老人家还在的时候,就时不时的念叨您,直说当年事儿做的不周全,怕是让您受委屈了。”
莫青鸾笑道:“也是她老人家太过慈悲之故,活命之恩未报,哪里就委屈上了?咱可不是那等矫情人儿。”
林管事笑的更热切了,他道:“是是,您是最坦荡不过的人儿了,您这心里啊,有一杆秤,是是是,非是非,从来都不会混淆一谈的呵呵呵”
莫青鸾笑着拿手指头点点他,夸他道:“当年我就觉着小林你是个秀外慧中的人才,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林管事:......
行吧,秀外慧中也算是夸人的好话了,我忍!
林大管家在旁频频去看林管事,就像是不大认识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一般。
莫青鸾坐着也就罢了,他却是得站着的。
他见林大管家面上表情实在丰富,就上前跟他搭话道:“大管家,您以前也跟我母亲认识吗?”
林大管家在莫磐面前莫名就矮了一截,他躬身道:“回大爷话,老奴以前是伺候老爷出门的亲随,并不常在内院走动,是以,与夫人并不算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