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正在给尹老夫人倒茶的吴氏听到此话,手中的茶壶差点扔到了尹老夫人怀里。
皱巴巴的手指一顿,佛珠掉落在地。
“这简直是胡闹!我去找荣儿一定要阻止这悖逆孙儿。”
尹老夫人怒斥一声,作势就要起身去公孙荣那里。
“老夫人息怒,这事太大,荣公主一定不会答应,咱们先静观其变,看看荣公主怎么说。”
吴氏连忙稳住尹老夫人。
“狐媚子,真是狐媚子。”
“不过一个照面,就将我这孙儿迷的晕头转向。”
尹老夫人这才压住火气,睁着眼盯着苏清欢的背影,像是要用目光在苏清欢的背上戳出数百个刀口来。
远处,赵氏母女怔怔的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复杂的相视一眼,随即看向一旁的尹蝉霜。
“我哥疯了?”
“难不成是这次回来受伤太重,伤到了脑子。”
尹蝉霜似是站不稳,扶住了凉亭旁的红柱子,口中喃喃自语。
“蝉霜妹妹,尹将军竟受伤了?”
听到这,赵思容神色一变,走到尹蝉霜身边装作关切道。
“啊,没有,没有。”
自知失言的尹蝉霜捂住了嘴。
“蝉霜妹妹,你说话可要小心些,尹将军乃是我景国的护国神,若是受了重伤,这天下的局势还不知道怎么变呢。”
赵思容左右张望一眼,带着尹蝉霜回到了位子。
“容姐姐,多亏你提醒我。”
尹蝉霜眼中流露出一丝感动,扶着赵思容的手道:“我哥受伤这事,只有他那几个属官知道,就连我,也是误打误撞知道的,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啊。”
“妹妹说什么呢,你说什么,我方才可什么也没听到。”
赵思容安抚着尹蝉霜,看向绿纱亭下的的眼神,从原有的忌惮慢慢变成了看好戏的眼神。
能让尹家这么瞒着,那尹寒必定伤的甚重,让其如此冒失求婚,怕是那尹寒命不久矣。
就算苏清欢嫁过去,只怕也是要守活寡,这可不是什么好福气。
然而,被全场行注目礼的苏清欢,只是在听到尹寒的求赏时略微抬了一下眉,继而却是十分淡定,看也不看尹寒一眼。
公孙荣被尹寒出了难题,震惊中带着些许恼火,下意识的去看苏清欢的反应。
却见苏清欢眼观鼻鼻观心,一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心下当即冷笑一声。
这死丫头还想玩卖老实那一套,休想。
“苏清欢,你魅力还真是大,让我这平日不动凡心的尹表哥,一见钟情。”
“你说说,这桩婚事,本宫允还是不允?嗯?”
苏清欢内心瞬间机警,恭敬道:“臣女全凭公主做主。”
苏清欢如此随意,倒不是看上了尹寒。
只是她很清楚。
尹寒的婚事,长公主公孙荣做不了主。
尹寒乃是国家重臣,又是王后娘家人,哪里能够随意婚配。
“滑头,你就不害怕我把你赐给尹表哥当妾?”
长公主摸着手腕上的玉珠,目光锐利的盯着苏清欢。她怎么感觉,这苏清欢有些有恃无恐呢。
“那臣女也认了。”
苏清欢丝毫没有犹豫干脆利落的回答道。
做妾?
那是不可能的。
前世,顾裴衣多与她聊起过尹家。尹家之所以只有尹寒这么一个独孙撑起尹家。是因为尹老夫人给尹寒他爹纳了许多姬妾,将其母亲柳氏活活气死。
尹寒幼时为了保护幼妹受了毒打,险些死去,还是柳家舅出面,费尽力气将年幼的尹寒带去军中养育。
最后,尹家姬妾为了自己的儿子能够继承爵位互相残杀,最后竟然就剩尹寒一个独子。
正巧那年春日,尹寒十七岁,射杀高戎上将淳于敦名声大噪,这才被王上看重,直接封了报春候。
尹寒早就立了家规,尹家男儿不纳妾,尹家女儿不与人做妾。
既然尹寒不会纳妾,长公主不可能也不敢将她这个六品小官的女儿,嫁给尹寒当正妻。
而她,要是敢拒绝尹寒的求婚,方才马厩里,尹寒一刀剁了赵家丫鬟的场面,她还记着呢,若是打了尹寒的脸,指不定后面会有什么等着她。
这事就算必不能成,也轮不到她一个武尉小女来拒绝,白白背了黑锅。
“你这死丫头,到底是真蠢还是假蠢。”
长公主公孙荣脱力般往后一靠,半响,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尹寒身边。
“尹表哥,你的心意本宫知晓了,正巧父王和母后一直为你的婚事多忧,我回去告诉父王母后,让他们为你做主,如何?”
尹寒垂着眸,只听得公孙荣在他耳边小声央求道。
“表哥,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你放过我吧,我可不想被母后活撕了去。”
“那就劳烦公主了。”
见尹寒答应,公孙荣立刻松了一口气,回到座位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翠喜,快扶我回宫。”
“这马会,快快散了。”
公孙荣抓住一旁宫女的手,背着人拿着帕子擦擦额角的汗。
她就是办个马会,差点捅出烂事来。
什么破马会,她以后再也不办了。
瞧着公孙荣仓皇落逃的样子,苏清欢轻笑一声,王后和王上,绝不会答应的,于是摇摇头,转身就要离开。
忽而一道黑影挡至身前。
苏清欢抬头一瞧,只见尹寒冰冷的双眼死死的盯着她,像是鹰盯住了猎物一般。
“你可是真心想嫁我?”
尹寒冷冷开口。
“......将军少年才俊,皇城无数女子为你倾倒,臣女自然也不例外。”
苏清欢微微一笑,绕过尹寒,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她跟个不久后就要死的人较什么真。
她回家随便称个小病,拖延他几个月,这尹寒就死了。
到时候,哪里还会有什么婚事。
........
将追月马归还给长公主,苏清欢换好衣裳,出了马场,准备打道回府。
正准备上马车,忽然听到一旁的连翘喊起来。
“小姐,原来大公子也来了啊,他正往这边赶来呢。”
“哥哥也来了?”
苏清欢颇为诧异,这几日苏畅武为了武举比试,一直在外面的马场训练。苏畅武和他一母同胞,自然性子也差不多,不太爱这种权贵聚集的热闹。
她是因为重生奔着长公主侍女官的位置来,苏畅武怎么会来呢?
该不会是......
苏清欢心头涌上一层阴翳,绕过马车一瞧。
心头当下一沉!
果然。
一袭宝罗衣的苏畅武,身旁跟着小厮装扮的顾裴衣。
“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苏清欢顿时没了好脸色,沉着眸看着二人急匆匆向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