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着宁宣之前的打算, 他是不愿意让段圆圆知道自己在背后笼络裕哥儿的, 等以后裕哥儿把他看成亲哥哥, 她说什么都没用了。
可这是行刚成亲时的打算, 他现在捏住了家里的生意,宁家族里也有几个看起来会念书的孩子,他对裕哥儿已经不着急了。
宁宣更想让表妹知道,自己现在也是为了她才对她的弟弟这么上心。
既然这样,之前跟裕哥儿的来往就没必要瞒着她了。
圆圆也是个聪明的姑娘,她的神色已经告诉宁宣,她意识到了不对劲。
宁宣想过圆圆生气发怒的样子,可当她表现出来的是不敢让人发现的伤心,他发现自己有点心疼。
他自己都有点想不明白之前怎么能那么狠心。
宁宣转身取了几封裕哥儿写的信过来,把表妹牵到榻上坐着,示意她看信。
里头大部分都是威胁警告不许宁宣欺负姐姐,又说让他早点带姐姐回来。
段圆圆知道这个已经是特意挑选过后的东西,她还是能发现裕哥儿对宁宣亲近了许多。
八成是表哥又瞒着自己做了什么吧,看着宁宣不自在的神色,段圆圆这么想着。
这不是一个很好的信号,说明或许在裕哥儿心里,表哥或许会变成跟姐姐一样的哥哥。
不过这个不要紧,有血缘和没血缘是不一样的,没见面的时候或许还能靠着通信糊弄人,等她和宁宣站在一起的时候,裕哥儿就会知道谁才是跟他血脉相连的人。
况且还有爹娘在呢!
重要的是宁宣,段圆圆发现表哥瞒着自己的事越来越多了。
宁宣还在旁边,看着表妹的脸色说:“以后裕哥儿写过来的信都让你第一个看,这次是表哥做得不好。”
他都不知道把事情告诉她好不好了,要是圆圆实在太生气,他以后就再也告诉她这些让她动怒的事。
结果圆圆开口的第一句话是说:“表哥,不要瞒着我做事好不好?”说完她又问:“你是怕我受惊吓吗?是我做了两回梦吓到你了?可我没那么胆小。”
——只要那些事不是冲着她来的。
宁宣压根就不是这么想的,他反而认为自己以前行为有点恶劣,喜欢用吓人的事情去试探这个表妹会不会接受自己,如果段圆圆不接受,退亲不太可能,但会关系到自己以后对她的冷热态度。
当段圆圆通过了这些考验之后,他性格里君子的那一面就出来了,他用手去展她皱起来的眉头,笑道:“我听娘说你在家里一直很高兴,以前我去瞧你,你还敢拔鸭子尾巴毛做毽子玩儿。”
说着他的脸色复杂起来,表妹在宁家是决不会有这些行为的,人过得高兴才会放肆。
宁宣揉着她的手笑:“你是女孩子,娘说女孩子不该知道这么多让她害怕的事。”
段圆圆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是之前努力让自己做缩头乌龟,可怕的事宁宣不告诉她,她就继续粉饰太平,但宁宣是一个很有分享欲的人。
裕哥儿也是一个很有分享欲的人,如果宁宣对他不够诚恳,他是绝对不会跟宁宣一起玩的。
现在裕哥儿能对宁宣转了态度,就说明起码宁宣把以前跟她说的话分了一些给裕哥儿。
现在好在是裕哥儿接收了,要是被其他什么人接收拉,那后果就是她不能承受的。
转过这个弯儿之后,段圆圆就摇头跟他说自己想知道他在做什么。
而且她能知道宁宣在干什么的唯一途径就是他主动告诉自己,她又不想变成聋哑人!
宁宣微笑起来,他想圆圆这是在关心自己。
“他们怎么样了”和“你最近做了什么”是不一样的。
宁宣略过了乌骨鸡,就算是他也觉得用上瘾的东西控制人不是什么能见得光的事。
除了这个,他把能说的都跟段圆圆说了。
圆圆会怪自己下手狠毒吗?
段圆圆现在已经能理解宁宣的生存方式,他前二十年就是这么活下来的,不是别人死就是他死。她很难认同这些做法,但不会去怪他,甚至有点心疼,谁不想做个善良的人呢?但那些人都没有给过陈姨妈和宁宣机会。
再想到宁珠死得不清不楚的,她对那些不相干的人的同情心就完全湮灭了。
对自己好得像亲女儿的陈姨妈和又是表哥又是丈夫的宁宣才是她的家人。
她给宁宣喂了一块栗子糕,把茶放到他手上说:“表哥以后还是说给我听吧,你不跟我说还能跟谁说呢?”
圆圆就像一块发光的糖,她说的话总是又暖又亮。
宁宣感觉自己眼睛有点发热,可能是茶水太烫了,他低头顺着茶水吃了表妹送过来的糕点,捂着她的手很久都没说话。
等他想说的时候段圆圆已经头朝里睡着了。
真是个小猪啊,宁宣看着人叹了两声也揣着心事睡了。
第二天起来,段圆圆开始在家收拾起裕哥儿的屋子,他的东西陆陆续续地在往宁家寄,也不知道装的是什么,都是用驴车拉过来的。
——段家没那么有钱,不够养太多马。
宁宣说他来了之后也不能经常在家里,念书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一次。
可就算只能住一天,段圆圆都想裕哥儿住得舒服。
没多久武太太的信也到了,她说自己年纪大了,以前把她往宁家送是想培养他们的夫妻感情,想着少年夫妻,以后宁宣就算改了心意,也不至于对她太狠。
又说现在把裕哥儿送来一是想让她做姐姐的在外头看住他不让他闯祸,更重要的是她觉得小时候两姐弟相处的时间太短,怕自己有个什么万一,到时候没人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