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声风动,音波扩向四周,涌入每个人的耳中。
耳闻箫声,目视为止大变。
李维赶紧让御者停下,然后登上车轼眺望。
前方旌旗招展的晋军,哪是什么晋军?
后面气焰汹汹的戎人,哪是什么戎人?
“将军,将军,快看!”
他催促御者回转战车,高声呼喊即将发起冲锋的孟明视。
箫声先至,人声继之。
孟明视挥手暂停冲锋,循声望去。
前方“西乞”大旗,迎风而立。
再回头看去,“秦”字旗随风招展。
不是敌人,是友军!
中军的秦士卒纷纷放松下来。
他们一路走来,精神紧张,早就快不行了。
“将军,是前后二军,我们都中幻觉了,正好重整队形,速速通过崤山。”
李维一脸兴奋地驱车赶了回来。
但话音落下,前与后各自响起苍凉的秦地号角。
孟明视脸色一沉,看向李维:
“术和丙尚未清醒,已经吹号冲锋。闻,你可有办法?”
李维立刻前后张望。
战场太大,先前箫声只波及到了中军,前后二军依旧沉浸在幻觉当中。
眼下中军疲惫,再遭遇前后夹击。
战车冲锋,势不可挡,一旦提起速来,根本停不下来。
这要是成了,那都不需要晋人出手,秦人自己就先互捅到半残。
必须要告诉前后二军真相。
可对方已经做出战斗姿态,派使者过去,搞不好直接被斩杀,更别说鼓角争鸣,根本听不清人声。
大地已经开始颤抖,战马践踏,战车轰隆。
危机时刻,李维看向手里的百里箫。
他不是没想过吹响洞箫,可这种管乐,一个人吹,能让一二百步外、鼓角嘈杂的前后军听见吗?
没时间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孟明视在指挥中军摆出防御阵势,准备硬抗冲击。
李维心一横,让御者驾车来到阵型后方。
“再靠近点!”
御者大惊,迟疑道:“闻,再向前就将直面冲击了?”
“我说,再靠近点。”李维语气不变,但并非鲁莽行事,
“一会儿我拍你肩膀,就立刻右转错开。”
要是秦军自相残杀,搞不好三位将军直接死在乱军之中。
毕竟现在所有人都是惊弓之鸟,打起仗来,不可能还注重贵族礼仪。
到时候,时代分拿不到,军旗拿不到,说不定还得挨上疾病debuff。
为此,他愿意赌一把。
反正这是副本,赌输了也不会死,赌赢了则收获巨大。
御者咬牙,驾驶战车向前奔驰,直面对面冲锋中的同袍。
李维两腿岔开,两臂卡住车轼,确保不会被甩出去。
然后,双手搭在洞箫上,等待发动时机。
近了,近了……
已经能看清对面战车上,甲士猩红的目光。
就是现在!
李维一拍御者肩膀,然后双腿发力卡住身位,腮帮子鼓起,奋力吹响了百里箫。
幽咽之音响起,似流波,如泛??,趋巇道。
声随风起,笼罩冲锋中的后军。
李维一边猛吹,一边斜眼盯着来人的眼睛。
随着箫声作用,猩红变回平静。
呼——
他松了口气,放下百里箫。
成了。
“闻,你怎么在这里?!”
对面响起白乙丙的惊呼。
“我们中姜戎的幻术了!”
李维高声回答,然后不待白乙丙回复,便催促御者朝前军驶去。
白乙丙是醒了,西乞术那个莽子还在幻觉中呢。
等李维驱车赶到,前军的战车已经冲过来了。
防御的秦士卒即便多番准备,还是出现了伤亡。
李维立刻再度吹响百里箫。
同样的,随着箫声响起,前军眼中的猩红变为平静。
在这东西崤山之间,秦国前中后三军重新汇合。
士卒都已经疲惫不堪,车辆多有损耗,人马疲惫。
孟明视刚放下防备,将西乞术和白乙丙二将召唤过来。
先前西乞术所在的地方,再度爆发出喊杀之声。
“术,是你的人吗?”孟明视急切问道。
“不是,前军剩下的人都在这里了。”
西乞术眼中惊异,扭头看回去。
咚、咚、咚——
沉闷的牛皮大鼓从那边响起。
像是得到了信号一般,北边、南边、东边继之以战鼓之声。
李维心惊,一番惊心动魄、紧追慢赶之下,还是让晋军给堵在崤山之中了吗?
四面战鼓之声不断,旗帜接连冒出,“晋”字大旗高举。
北边的山崖上,一位墨色孝服的带冠之人,昂首看向山下。
先轸、莱驹等人都在他身后侍立。
“那位兽甲猛士,便是五羖大夫之子,秦将孟明视?”
先轸上前一步,回答道:
“君所言即是。幸不辱命,秦军咸聚崤山之中。”
君,即要等文公下葬在正式继位的后世晋襄公,姬歡颔首赞许道:
“元帅果真智计无双,将秦军拖在山道中,以待寡人率军亲至。”
先轸看向山下慌乱不成阵型的秦军,道:
“秦不哀吾丧而伐吾同姓,秦则无礼。吾闻之,一日纵敌,数世之患也。”
“那就发动吧,寡人亲自冲锋,势必生擒敌将,以告先君之灵!”
姬歡冷哼一声,随即转身朝下走去。
就在晋军展开之际,秦军已经慌了神,快要到崩溃边缘了。
孟明视招来李维,低声道:
“大事去矣。闻,汝稍后趁乱西归,吾三人竭力抵抗晋军。莫再多言,速行!”
李维这回干脆应诺,不再犹豫。
这次真的大势已去,晋人四面围困,秦人插翅难飞。
辛苦这么久,最后还是这样。
他有些不甘心,但也没更好的办法了。
大概也就是回归历史吧,孟明视三将被晋人擒获,然后文嬴求情,三将被放归秦国。
虽然都没逃脱,但倒也做到了三将存活。
可以拿一个时代分,军旗也能解锁。
求其上而得其中,倒也还行。
御者打马朝南,发现西南有一条稍微平缓的山道,似乎无人把守,可以突围。
李维回头看去,战场上已经开打了。
虽说被四面包围,但孟明视三将并不打算束手就擒。
白乙丙指挥车兵,西乞术为先锋,孟明视战吼。
残存的秦军战车,朝以逸待劳的晋人,发起决死冲锋。
晋人那边,一员大将站在鼓车前,亲自擂响战鼓。
这应该就是先轸?
真不愧是华夏第一元帅,果真好手段。
李维又朝晋军车阵中看去,被一席黑衣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丧服染黑?
是晋襄公!
晋襄公站在精良战车之中,手持弓箭,严肃以待。
梁宏御车,莱驹持戈任车右。
随着先轸鼓声响起,晋军也朝前发起进攻。
喊杀声震天动地,曾经并肩作战、威逼郑国的秦晋两军,就在小小崤山之间,展开生死搏斗。
曾经密友,如今仇敌。
有些唏嘘。
但,或许国家之间没有永恒的友谊,在烛之武以三寸不烂之舌,教唆秦穆公退兵这时,就已经注定了今日一战。
李维还沉浸在历史和战场交叠的苍茫氛围里,忽然听见御者急切呼喊:
“闻,前面有姜戎拦路!”
嗯?
他扭头过去,果然看到一身鸟羽兽骨装饰的百来个姜戎,正爬上山岭,要封死这最后的出路。
李维一看到姜戎就来气。
什么鸟人?
搞劳什子巫术,害我大秦猛士,害我上策不成。
“他们还没合拢,冲过去!”
他朝御者大喊,然后将百里箫挂在腰间,拿起长戈。
战车冲起来很是吓人,姜戎刚刚赶到,也来不及布置阵地,只能拿肉身来阻挡。
“走左边!”
李维大声指挥御者方向,避开敌阵厚实处。
一个满身鸟羽的戎人似乎在焦急喊着什么。
“去尼玛的!”
李维看准时机,一戈下去,正中对方脖子。
刺啦一道血痕骤现。
然后战车冲破阻拦,扬长而去。
“可惜了。”
马车已经走下了山岭,李维回头看去,想要再看一眼战场。
下一瞬间,白光炸亮,替换了世界景象。
【特别战场:秦晋崤之战】
【任务:
“孟明,吾见师之出而不见其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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