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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情说自己穷,并非调侃。
瞧见身边对机舱椅束手无策的钟导,周思游干脆和她换了座位。“我的已经调好了,你直接躺就成。”她看着钟情略显局促地坐在椅上,忽笑,“片场里万能的小钟导,居然对一张椅子束手无策。”
钟情皱了脸。“我一直坐经济舱啊。”
“不是吧……”周思游把椅子放到最平,夸张地瞪圆眼睛,“国际新星小钟导,出行这么低调的吗?”
钟情移开眼,含糊“嗯”了下。
飞机起飞,空乘端着圆盘来询问。钟情拿一杯白水,周思游却要了一个高脚杯。
紫红色清澈的酒水在杯底激起浪花,沉默地沉入杯中。随瓶口挪开,葡萄酒香气四溢,弥漫在狭小空间里。
机舱的圆窗像天窗也像世界的镜子。从几万米的高空俯视,灯火是城市的血管,灯红酒绿地蔓延。
所有色调斑斓回到身边,冗合在明净的杯里。
周思游端着酒杯,戏谑看向钟情,“半个月前,和机舱一样昏暗的车厢,钟导也是因为一杯葡萄酒,抱着我不撒手。”
钟情放下办公的平板,无奈说:“你怎么翻旧账……”
“不是翻旧账,”周思游垂下眼,“我只是觉得,酒后的钟情导演,会变得坦率许多。”
钟情微愣地抬起视线。
“……坦率?”
周思游将酒杯放在桌板,靠近:“嗯,坦率……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她声音渐渐小去,“想念就是想念。”
无视两张座椅间的阻隔,周思游半撑在钟情身边,目光灼灼,直直盯紧她失措的眼与微红的双颊。
“钟情,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你总是冷静地清醒地把我推开,可是那天在车里,你和我说好久不见。”
她说着,声音渐低,宛若叹息。
“你说……你也很想我。”
距离无限接近,暧昧无限放大。
周思游说:“你说,让我亲一亲你。”
钟情僵得像块铁板,不答。周思游于是俯身,下巴抵在她颈窝。“钟情……”
钟情分不清拂在自己颈侧的是热气还是对方翕动的唇。
她只觉得好痒。心底有蝴蝶扇动翅膀,整个人成了飓风里漂浮的一朵云,一片叶,要悬起又落空,要燃烧又失寞。
“钟情,”周思游盯紧她烧红的耳垂,用气音说,“我想亲一亲你。”
钟情不受控制地抬手,推开她:“周思游——”
意料之内的排斥。
周思游没有更失落,只是退开身子。“抱歉。是我太过分。”
身前空出大片空间,钟情不自觉捂住前胸。
好像溺水的人终于停靠海岸,她胸膛隐约起伏,局促地呼吸新鲜空气。
十几秒后,钟情调整状态,着急地捉起周思游手腕,“我不是想推开你,”迎上对方不解的目光,钟情倏尔又有些尴尬,“我只是想说,机舱里应该,有,有监控。”
周思游:“……”
周思游:“………………”
一刹,周思游别开脸,反手捂着口鼻,低低笑出了声。
“钟情,你真是……”
“我认真的!”钟情气愤地瞪她一眼,“周思游,你现在是明星呀,能不能有点儿自觉?”
周思游忍着笑意贴近她:“什么自觉?我需要什么自觉?”
钟情说:“明星自觉,偶像自觉。”
“我没有这种东西,”周思游直言,“我做明星,拿的就是只顾自己开心,不管别人死活的人设。”
钟情白了她一眼,懒得搭腔,眉眼却含笑。
钟情情绪内敛,笑得不多,但笑起来足够惊艳。笑意似春风,吹皱波澜不惊的湖水,于是世界颠倒,淡色的天光染上碧绿的颜色。
周思游看着她,自己也要醉进春风里了。
觉察视线,钟情认真望回来:“你不要再提……那次的事情了。喝醉不是我的本意,趁醉说胡话,也不是我的本意。”
周思游垂下眼帘。或许是知晓对方撇清关系的意图,她面上添几分失落。
是钟情柔软了视线与嗓音,“小年糕,七年不见,不想是不可能的。可是咬你、亲你、耍流氓,这也是我真的没料到的事情。对不起……”
周思游淡笑着,摇了摇头。“没事。”
“佳念……”钟情再问,“我把你咬得很痛吗?”
周思游心不在焉地点了头。
钟情皱起脸,咬咬牙,仿似下定决心,“要是真的很介意那个事情的话……”她大义凛然地伸出手,“你可以咬回来啊。”
“……”
周思游面上的淡漠有一瞬间的裂缝。
随即,她收起眼底愣怔,漫不经心一笑。“小钟导,我会当真哦?”
“随……随你。”
钟情淡淡说。
周思游仿若笑纳,轻挽起钟情手腕,缱绻的眼尾压下,掩盖一份自嘲的笑。
眼神暧昧,逡巡在钟情唇间颈间耳垂,与衣领处若隐若现的锁骨。
……怎么看也不是只想咬手腕。
但她也知道,不能再有什么过分的举动了。一定会把钟情吓到。
周思游于是微低了脸面,在钟情手背印一个吻。
极轻,只是唇瓣轻蹭手背。
钟情甚至没反应过来。
“你……”
周思游兀自打断她,问:“下了飞机,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吗?”
钟情一愣,望向身侧显示屏幕。
原是飞机已经回到城市界内,十几分钟后便要落地。
钟情于是颔首,神游似的说一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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