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侧,直至那些带着笑意的嘤咛从钟情的唇间溢出,周思游才忽然记起,钟情其实很怕痒。
周思游有些犹豫地垂下手。
是钟情拽住她,不断地靠近,踮脚撞进她怀里。
可就是她用力亲吻的那一瞬间,暴雨如注,船身陡然颠簸。钟情猝不及防地咬在周思游唇角。
周思游稍稍愣了眼。唇角被猛然擦碰,有些疼,留下些许血腥味道。
身后的厅门有人推搡,嘟囔几句,疑惑怎么打不开门。
被那嘈杂的声响一惊,拥吻的两个人倏尔清醒,做贼似的一望,眼底慌张。
*
宴厅大门敞开的一刹,空荡的甲板无人,只剩一片雨丝飘摇。
厅里的几位宾客望着雨夜喃喃,问归航的时间。
人声混了雨声,嘈杂又细碎,躲在下沉舱的两人并听不真切。
昏暗里,她们摇摇晃晃地抱着对方,一路碰撞地滚入下沉舱底。
逼仄狭小的空间,船身颠簸,人便跌倒。
钟情的腰撞到扶手,她吃痛,压抑着惊叫一声。
那嗓音敲上周思游耳膜,钝钝地痒。
周思游说不清为什么刚才,一听到旁人动静,自己的第一反应是抱着钟情向别处避开。
——这对二十五年来逐渐嚣张,对什么事都理直气壮、大胆承认的周思游而言,是一种极端不正常的体验。
是心虚吗?不想被旁人看到?又或者根本就排斥第三人的靠近,潜意识里想要延续自己与钟情难得的暧昧相处?
周思游有些愕然,不太想得明白。
而身侧,因为撞击而吃痛的钟情,对着黑暗瞪圆眼睛,有了一瞬的清醒。
她注视着周思游,抬起眼时,眸里是清醒后的茫然。
“周……”
钟情小声呢喃,“你是周……”
好像忽然想不起来她的名字。
“……”
周思游有一些失语。
她于是闷闷叹了口气,说:“周思游、周佳念,随你喜欢着叫。”
钟情不吭声,严肃盯来一眼,仿佛在审视。
周思游坐直身子,歪着脑袋,甚至还更近了半米,直勾勾盯回去。
双眼在黑暗中星子似的亮。
不过半分钟,钟情败下阵来,匆匆移开视线,喃喃说:“我的近视……好像更严重了。”
周思游不解。“为什么这么说呢?”
钟情低垂着头,忽然哀伤起来,说:“我、我们离得这样近,可是……我居然,还是看不清你的脸……”
“……”
周思游是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回答。
她问钟情:“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钟情心想,好像知道,又好像……
她脱口而出:“不知道。”
周思游咬牙,再问:“你知道你刚刚亲吻的人是谁吗?”
钟情又摇头。“不知道。”
周思游:“……”
周思游莫名有些生气。
她皱眉,掰正钟情肩膀,脸色前所未有地冷峻。
“那么——钟情,你听好了,”她微微扬起头,“周思游、周佳念、小年糕——我不管你喜欢怎么叫我。”
“但是,你刚刚亲吻的人,是我。”
黑暗里的钟情并没有动静。周思游几分着急,追问:“你听到了吗?”
谁想得到钟情仍然一动不动,耍赖似的,装作听不见。
下沉的舱室浸在海水里,水面已经不似几小时前般明净。暴雨掩盖月色,海水沉墨,不再盈光。
钟情坐在圆形的舷窗下,眼神飘忽不定,身子却没动,铁了心一般,摆出一副灵魂出窍模样。
周思游意识到,钟情是在逃避她。
或者说在逃避现实。
她于是有点儿生气地想:钟情醉的时候都这样,醒了一定更赖账。
下沉舱外,甲板上渐渐有人聚集。脚步声稀碎,踩着雨声,凌乱至极。
周思游哪儿顾得了那些,和钟情把所有事儿说清楚,才是她此刻的头等大事。
周思游扶住钟情肩膀,不由分说捉了她手腕,直视进她双眼,一字一顿地说:“钟情,你知道我是谁的吧?你刚刚抱着谁、吻着谁,其实你都是知道的,对吧?”
钟情看向她,神色里几分懵。
装的。
周思游再往下说:“我就问你一句,钟情,”她放缓语气,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钟情,你不必和我装糊涂。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就问你一句。
——你,是不是喜欢周佳念?
眼前的人与谈厌毕竟是血缘的母女。说话的停顿、严肃的语气,都让钟情觉得相似。
而谈厌的声音太折磨,重新回到钟情脑海时,竟让她抑制不住地掉眼泪。
——啪嗒。
周思游见到,身前本就没多少神采的人,此刻双眼盈泪,稍稍一闭眼,泪珠便成了断线的珠子,扑簌簌落下莹白的面庞。
钟情别开眼,不住摇头,哽咽地答她:“我不要……我不要告诉你……”
周思游:“……”
周思游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语气太差,把人吓哭了。
酒后的钟情有一种患得患失的脆弱感,或说不安全感。什么也不确信,什么也不相信。
周思游觉得好心疼,伸出手,把人拥入怀中。
“好吧……”她低声说,“钟情,我不问了,我不问你了……别哭了,好吗?”
钟情靠上她肩膀,没说话,却还是摇头。
周思游顺着她脊背,稍稍抚慰。
却听钟情啜泣几声,忽道:“周佳念,你……你出道了……”
周思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