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雷划破夜空,带着沉闷的雨滴,落在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外头跪着的妃嫔臣子们似有所感般痛哭起来。
萧玉融趴在萧皇的手边,压抑着哭声。
她似乎是有些喘不匀气,面色有些潮红,泪珠挂在颊边,抽噎了两下。
李尧止单膝跪在她身边,扶住她颤抖的肩膀,“殿下。”
“殿下,多事之秋,得抗住。”李尧止轻声说道,嘴唇贴在她冰凉的鬓边。
萧玉融定了定心神,深吸一口气,抓住李尧止扶她的手,“好,你去。”
李尧止将萧皇递给他的那道圣旨递给宦官,要这位一直伴随在萧皇身侧的宦官去宣读给臣子们听。
“国一日不可无君,还请公公去宣读圣旨,叫储君早日继位,以稳大局。”他温声道。
宦官一抹脸上的眼泪,接过圣旨就要往外走。
却被萧玉生喊住了。
“等等,为什么黄带子断了?”萧玉生站在稍后的位置,冷声质问,“李尧止,你做了什么吗?”
“尧止听从陛下之训诫,往后要立心立命,辅佐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李尧止神情自若,“仅此而已。”
萧玉生冷笑:“可是黄带子断了,你若是什么都没做,陛下为何会扯断它?那这道圣旨,也怕是来路不明吧?”
“三兄!”萧玉融抬起头望向萧玉生。
萧皇尸骨未寒,萧玉生就开始清算夺权,未免叫人心寒。
“许是陛下失手呢?”李尧止垂眸,“三皇子若是这么说,尧止便是百口莫辩了,还望太子查明,还尧止一个清白。”
大门敞开,外边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底下人心思活跃泛滥,头脑极速思考着,此时此刻应该做何反应。
“这道圣旨上,写的是叫储君继位。太子既有受益,恐有包庇之嫌。”三皇子党派的大臣说道。
李尧止微笑:“既是如此,那便将尧止移交刑部、大理寺来查吧?”
李尧止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坦荡如砥。
他们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可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孤身从断了黄带子的养心殿里走出来的臣子。
“绍兖!”萧玉融抓住李尧止的手腕。
李尧止反手轻拍了两下萧玉融的手,“殿下放心。”
“夜雨凉,要小心寒病侵袭,殿下回去后得让侍君熬些姜汤。病从微来,往往趁虚而入,殿下可别不上心。”他又叮咛了一句,才跟着刑部之人离开。
他的眼眸生得含情脉脉,望着人时一汪春水,笑与不笑,都是弯弯的盈盈的。
萧玉歇神色冷凝,“三弟这意思就是,孤这个储君继位,是名不正言不顺了?”
“怎敢?”萧玉生扯动嘴角,“只是君父之死尚有疑点,储君先前被陛下多番斥责,也有目共睹,这才难免要小心些。”
萧玉歇扬眉,“你想怎么个小心法?”
第67章 王上加白
“那自然是,多思多虑,周全行事,才能叫小心。”萧玉生道。
话音刚落,一群全副武装的私兵悄无声息地围住了跪在外面的臣子们,也将养心殿围住。
臣子们遭逢如此巨变,惊惶失措。
有臣子被吓到,四处乱窜,即刻就死在刀下。
萧玉生道:“请诸位大人暂且等在此处。”
易厌抽出四棱锏,挡在了萧玉融身前,“喂喂喂,我来之前可没说有宫变啊。”
萧玉融推开了易厌,上前一步,“三哥!”
“小心?”萧玉歇嗤笑,“这就是你的小心?”
“皇兄……”萧玉生喊了一声,闭上了眼睛,“这些日子来你我斗争,后宫前朝,里里外外都知道。”
他问:“若是让你继位,你可还会放我一条生路?我的门生故吏,我的母妃母族,可还会有活路?”
萧玉歇看向站在一边一直默默垂泪的萧玉成,问:“你呢?你也那么想?”
萧玉成会以沉默。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得很呐。”萧玉歇笑出了声。
“三兄……”萧玉融看着眼前的一幕。
她无法抑制地轻轻颤抖,好像在场的所有人里只有她是最痛苦的。
她爱的人在伤害她爱的人。
不该是这样的,前世不是这样的。
明明兄友弟恭,手足情深还恍若昨日,明明是骨血至亲,明明该同气连枝。
为什么偏偏要手足相残,兄弟阋墙?
萧玉生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笑了一下,笑容亦如昨日。
“事已至此,我也没有妄想过什么。”萧玉生低眸,“若是太子不予反抗,所有人都会安然无恙。”
“若孤不肯呢?”萧玉歇紧盯着萧玉生,问。
萧玉生叹了口气,他身后那些私兵持刀逼近,“那我也只能做残害手足之事了。”
“拦住他们。”萧玉融道。
玉殊领着守在宫中的扶阳卫,犹如神将,同萧玉生的私兵缠斗在一起。
王伏宣的轮椅在角落,他低头把玩着一把燕翎似的弯刀暗器。雪亮的刀刃在他修长的指尖间极快地游走,光影错缭。
这个时候一片混乱,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一方小天地。
要不要出手呢?这个时候出手会有利可图吗?他思考着,抬起头看过去。
王伏宣恰好捕捉到萧玉融一闪而逝的泪光,指尖突然一痛。
他低下头,刀片磕破了手指。
这是他还是个初学者时才会犯的错误。
“妹妹,霍氏的将士都被骠骑营拦在郊外,至少今日,他们是无法进来驰援的。”萧玉生无奈,“你会早做准备,难道三哥不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