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宜迟
“找到了！”阿弥压着声音惊喜呼道，他把手中的话本摊到司野阎王和漓九面前，“你们看这个叫鬼帝失踪六界急寻扒瓜人的帖子。”
司野阎王拿过来认真翻看，用眼神询问阿弥“然后呢？”
“姑姑把找鬼帝的帖子贴到了之前我试用公共留言区新功能的废帖里。”阿弥指着林藏樾先前回覆的几条留言，“这位叫‘你瞅什么瞅’的用户，是林姑姑的小马甲。”
司野阎王：“……马甲名字挺好。这帖子的开贴人呢？”
“又是一个查不到开贴人的用户。”阿弥觉得脊背发凉。
漓九一条条读着帖子里的留言，觉得头皮发麻：“可帖子里信息量太大了，姑姑指路这条帖子想让我们做什么？找鬼帝？还是找那个比鬼帝先去问冥阁的人？”
阿弥：“司野大人，姑姑有没有提过有人先她与鬼帝一步去了问冥阁？”
司野阎王皱了皱眉头：“姑姑还未来得及细说在问冥阁中的经历，我只知她的命卷为空，且险些将她拽入命册不得出塔。司吏大人是当晚第一个见到姑姑的人，她应该知道的更多。”
“可是陛下不现身，曲大人日日被巡冥御神困住，姑姑应该也是想到这一层，才让我们先来找你。”阿弥发愁道，“巡冥御神到底何时走？”
“偷魂之事未查清前，他们不会离开的。”司野阎王又将帖子看了一遍，“当务之急，我们要做四件事，其一是寻个机会找到曲阎王，林姑姑许对她说了问冥阁里的全部经历。其二是找到帖子里这两个说自己见过那个提前去问冥阁的鬼，护住他们周全。其三姑姑定还会用此小号给我们传出消息，要有人时时盯住论坛。其四是将帖子压到公共留言区最底下，并把话锋彻底引向旁的方向。”
阿弥疑惑：“旁的方向？”
司野：“对，说司命阎王殿如何吓人，司命阎王如何诡异，什么方向都好。”
阿弥：“为何不直接删帖？”
灯芯燃尽，司野阎王骨节修长的手拈起另一节洁净白绳，放入灯油中，明亮的火烛重新映亮三人凑着的那方小小的桌案。
司野阎王瘦削的脸从暗至明，冷峻眉眼透着若有似无的少年气：“动作太大，会打草惊蛇。事不宜迟，要尽快找到那两个说见过先去问冥阁的鬼魂。”
阿弥深以为然：“还是司野大人思虑周全，我与蓝掌柜马上去找。扭转帖子话锋的事可交给小九，他最会胡说八道。”
一脸严肃的漓九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被骂又好像没有，满脸一言难尽：“阿弥，多谢夸奖但也不必。”
司野阎王惆怅极了，眉头紧锁：“你们说我要是这个时辰去找曲大人，会不会挨揍……或者挨七殿下的揍？”
阿弥和漓九面面相觑后，非常有默契地合上话本一起快步向药铺大门冲去，迈出大门后才回头满脸堆笑地对司野挥挥手：“事不宜迟，有劳司野大人。”
司野阎王：“……”
他就知道从奈何桥头出来的全部都是鸡贼悍匪！
夜至最暗，酆都南城鬼市还未开市，街上行人寥寥无几，描骨坊门前轻而急的敲门声便显得突兀极了。
在本该睡到最熟的时候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扰总能让人有些窝火，所幸描骨坊那位柔美如春雨润江南的掌柜蓝挽苏并无恼意，她一边整好衣衫腰带一边一路紧步走到门前，向门外的人才问了两句话后便匆匆卸下门闩，让穿着夜行衣的两个鬼影闪身入坊。
不到两刻的时间，描骨坊掌柜穿着往日并不常穿的素衫，和其中一位夜行衣打扮的人一同出了描骨坊，趁着夜色尚浓快步走出酆都鬼市。两人又往前走了一阵，便在城门前分开，一个往酆都西城去，一个出了酆都城，往酆都南峰后山的方向赶。
而描骨坊中，另一位身穿黑衫的小鬼吏躲在高高的账柜后面，点上一盏孤灯，双手狠搓几下长舒出一口气，翻开了面前的话本，拿起一支细笔开始奋笔疾书。高柜遮住本就不甚明亮的烛火，若是要从描骨坊外面看，坊中仍是黑漆漆一片，寂静无声。
崇虚阁高立於酆都城北的悬崖之巅，盘旋呼啸的山风从不止歇。这里极少有人踏足，一来山高路险，行之艰难，二来崇虚阁中住着的司吏阎王虽然长了一副清水涤芙蓉的清秀模样，但琵琶琴弦一出，杀神斩鬼，无坚不摧。直到新孟婆去年入了冥界，登崇虚阁大门像回自己的孟婆庄一样，才叫司吏大阎王尝到些寻常的热闹滋味。其馀时候，各殿阎王唯有每年三月初三才会去崇虚阁领一年来载有殿中鬼吏功德魂债的吏簿。
但很少出野鬼村的司野阎王就不一样了。他自入地府至今，凭着一张阴郁的变.态.杀.人.狂的脸和与世隔绝的社交状态，从来没有踏足过崇虚阁一步。
他在崇虚阁门前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甚至悄悄放出神息探了一下曲敬谣是否在阁中，才曲起手指谨慎叩响了门。
哪怕他和曲敬谣算是相熟，此次过来也算事出有因，社绝司野阎王依然别扭得不知所措。毕竟上一回他深夜敲的门，还是自己做刺客时杀完人在黎明前赶回的清潇竹院。
彼时开门的是心念魂牵数百年的世子，而现在……司野阎王忽然被门内的动静拉回思绪，他不等曲敬谣开口便先道：“曲大人，我是司野，深夜打扰实在因为事出紧急。”
曲敬谣倒是很快打开了门，浅碧色罗衫已经系得齐整。
“司野大人？”她有些惊讶。
从巡冥御神到地府起便忙得两眼摸黑，为林藏樾之事忧心一整日后好容易才安睡片刻，此刻看起来仍有些睡眼惺忪，但司野阎王深夜来访定有要事，於是曲敬谣忙将他请入崇虚阁：“里面请。”
崇虚阁正堂里依旧有山风吹来，吹得两位阎王大人的衣衫与长发扬起。许是怕风太猛太烈，曲敬谣向来将自己的几把琵琶都挂在北墙上，正中间的一把碧玉琵琶是她的法器，周围隐隐有神力浮动。
曲敬谣提着一壶热茶，请司野阎王在临渊矮桌前坐下：“清茶简薄，司野大人请多担待。深夜前来，可是林姑姑有了消息？”
司野阎王掏出万年不用的话本，将论坛中的急寻鬼帝帖翻出来，放到曲敬谣面前：“林姑姑用论坛小号传出了消息，可我与阿弥丶漓九皆不知她在问冥阁中所遇，司吏大人是否知道帖中所指先於鬼帝去问冥阁之人是什么意思？此事当真？”
曲敬谣快速翻过帖子，眼眸透出震惊：“此事不假。听林姑姑说有人先於她入了问冥阁，那人不仅造出画皮想要劫去她的魂魄，还对问冥灵仙用控识诀，趁机撕了姑姑的命册。”
曲敬谣将林藏樾出问冥阁后的话原原本本地覆述了一遍，听得司野阎王心惊不已。他虽不曾去查过命卷，但在冥界这么久，又身列十大阎王之一，自然对问冥阁有所耳闻。能入问冥阁而不问命，且能毁去他人命册者，绝非寻常俗辈。哪怕是自己与曲敬谣，也无法做到如此一丝痕迹不留，连林藏樾的灵应都失手了。
听起来很像是那个在林藏樾身上重蛊诀的人。
曲敬谣急切道：“这两个留言说自己见过那人的用户，蓝掌柜能否寻到他们？开帖之人是谁？”
司野阎王：“算时辰，蓝掌柜已经去了，可开贴之人查不到功德痕迹，像是个空账户。”
“要快些。”曲敬谣有些着急，“如果让开帖之人先一步寻到，恐怕这唯一一条线索就要断了。”
“去寻留言鬼魂的是蓝掌柜，司吏大人大可放心。”司野阎王道，“眼下还有另一事需你我二人去办。”
曲敬谣心领神会：“去司命阎王殿，找芈徽子。她与问冥阁合魂，最该知道阁中动静。”
司野阎王：“曲大人聪颖，可巡冥御神明日是否需大人继续应承？”
曲敬谣笑道：“明日巡冥御神与司察阎王共查偷魂之事，我与林姑姑交好，自然不便在场，只消午时前出现便可。芈徽子性情阴晴反覆，神力不可估测且踪影难寻，我们即刻便去。”
两人相视点头，曲敬谣起身摘下墙上的碧玉琵琶。两人一同出了崇虚阁，快步下山。
寅时刚至，天色还没有亮起来的意思，为了不招人瞩目，曲敬谣与司野决定分头行动。
曲敬谣从酆都城内走，司野阎王从酆都北城门出城，沿酆都城外绕道酆都南峰，毕竟今晚司野阎王粉丝也太多，平时躲在野鬼村也不能保得完全清静，万一被人看见再把他的行迹发到论坛里，岂不是坏了大事。
曲敬谣把碧玉琵琶合隐於神脉中，步履匆匆地往南城门赶。她低着头，心中不停回想着四月十四那夜有过什么异相。那日未时她在鬼门关迎巡冥御神入冥界，而后送御神去安顿歇息，酉时前七殿下来寻过自己一回，说要同去描骨坊里逛逛，但不巧司录阎王殿来求鬼吏去帮忙，她脱不开身便拒绝了。再然后……
“曲大人！”
曲敬谣右手边忽然有人唤她，语气快活又明亮。
“曲大人？”江醉墨一脸惊喜，冲她用力挥挥手，“真的是你！”
曲敬谣转过身，好一会儿才看清来人：“司狱阎王？你为何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