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宋家除了那位宋老德高望重，最被看好的就是眼前这位小宋先生。
谁敢让小宋先生碰钉子。
宋怀瞥了他一眼，语气明显冷漠了些，“既然这样，等你有需要时再联系我。”
这拽的要死的口吻倒是很符合乔然对他的刻板印象。
乔然浅笑应着：“好的。”
车子下了高架，正值下班高峰期，已经有了点堵车的节奏。
照这情形，这趟行程起码要加个半小时。
跟宋怀多待半小时，简直比坐牢还难受。
“小叔叔要说的事情就是这个吗？”
“对。”
乔然用粽子手解开安全带，把客套话进行到底，“我突然想起来跟一个朋友约在这里吃饭，小叔叔没其他事要讲的话，前面路口把我放下来就行。”
堵车的当口，车辆之间水泄不通。
宋怀将视线转到他身上，蓦的开口，“你不用害怕楚凌。”
天色逐渐暗下来，道路两旁霓虹光影愈加刺目。
乔然微怔，在惊讶中浅浅摇了下头，“我不是因为害怕楚凌。”
宋怀直视过来，神色在光怪陆离的霓虹折射下晦暗不清，“那为什么找借口离开？”
他不晓得宋怀追问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诚如他所说，有的东西既然知道不该碰就别碰，虽然宋怀说教意味浓厚，但这个观点他还是很赞同的。
他自己识趣了主动退场，按理来说还省了宋怀不少麻烦。
况且从上车起他就做出一副乖宝宝的样子，就算对姜望林都没这么好的态度，宋怀还有什么好挑剔的。
太难伺候了。
乔然悄悄叹了口气，“宋怀，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我在欲拒还迎，也就是所谓的欲擒故纵。”
那晚醉酒的事情，宋怀能回忆起来的并不多，但依稀记得自己似乎说过类似的话。
他略略失神，“抱歉。”
乔然还是摇头，“我跟你解释这些，不是期待你的道歉，因为没必要。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你是真的死心了，这是实话。”
说话间乔然把车门打开，没再看宋怀的反应，径自朝人行道去了。
仿佛每一次和宋怀的谈话都是在心平气和中开始，可是每一次都是以不欢而散收场。
心口微微滞塞的感觉挥散不去，乔然下意识摸向口袋。
空的。
他转而将手探进口袋暖着，空气冷凝，吸进肺腑比烟还刻肺。
-
日子以相对平稳的进程滑向周末。
乔然也逐渐跟酒店的床铺达成战略合作夥伴关系，入睡比之前轻松许多，整个人看上去精神洋溢。
周五下班前十分钟大家开始商量假日安排。
有去郊外钓鱼的，有约了朋友看电影的。
接着邻桌同事小郑问到乔然身上，“你什么安排？”
乔然抻了个懒腰，“陪个朋友去约会。”
小郑的表情诧异极了：“那不是去做电灯泡。”
叶繁今天约温念颐吃饭，他可不就是去做电灯泡。
主要是上次温毓秀安排温念颐相亲，他已经做了烟雾弹，所以这次温小姐又钦点他继续走剧情。
到了下班点，他去接温念颐。
温小姐忙碌了一天，齐肩发凌乱蓬松，从资料堆里探出头，完全不像一位即将去约会的名媛千金。
她擡腕看了下表，挠头，诧异时间过得如此之快，接着问乔然：“我现在这个样子还行吗？”
乔然：“……”
温小姐的办公室有专门的换衣间，她匆匆起身去换衣服，路过乔然身边才注意到两只白粽子，蓦的怔了下，“你手怎么了？”
其实昨天去医院换药的时候，医生还说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伤口的愈合状况都很不错。
乔然解释道：“放心，不耽误开车。”
没有回答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回答。
温小姐欲言又止，望了望乔然，不再深究，转身进了换衣间。
过了片刻，悉悉索索的声响暂停。
推拉门打开，温小姐一袭水色衬衫裙，加上刚才在房间里简单化了淡妆，显得十分明艳照人。
“这件怎么样？”
“挺好的。”
温小姐又进了更衣室。
门再打开，这次是高领灰色的羊毛衫搭配面料挺括的小黑裙。
乔然眼前一亮，随后觉得眼熟，恍然想起这是元簌雪从前最常见的穿搭方式。
现在回想起来，好像元簌雪跟他一样，最喜欢的也是灰色，不仅是衣服饰品，就连杯子和文具也都是灰色居多。
温念颐侧身对着镜面打量，目光不经意间落到身后，乔然怔在原地，不晓得想到了什么，似乎很惊讶的样子。
她的耳畔不觉中红了，探手捋着碎发掩饰，“好了，走吧。”
已经入冬，开车去往餐厅，天色逐渐由明转暗，路灯亮了起来。
道路两旁的行人熙熙攘攘。
今天是周五又是晚高峰，车辆明显多了不少。
堵车的空档，温念颐翻着手机，随口问道：“姜齐，青谷资本有意收购温氏的消息你听说了吗？”
乔然点头，“听到一些。”
以公司疯传的程度，都不知道也是件难事。
他猜测今晚温念颐赴叶繁的约，可能也和这件事有关。
温念颐暂时放下手机，望着窗外，语气平缓，“青谷资本成立时只是gs旗下不起眼的投资机构，因为在投资上目光异常敏锐精准，被它看中的三十多家公司在之后几年陆续上市，一时间在业内风头无两名声大噪，市值也跟着水涨船高，其中最出名的应该是四年前和思域各出资两百亿成立青域高科的事情，当时老楚总骤然离世，很多人以为思域会就此没落，但楚凌挺过来了，青域高科更是在四年后市值翻了近两倍。”
“这些话是长辈们游说我的说辞，如果温氏被青谷收购，听上去貌似前景还不算太坏。”她说着浅淡的笑了，头轻轻摇了摇，“可惜青谷资本两年前换了主事人，公司战略发生改变，在那之后几乎所有被青谷收购的企业都会被彻底换血再拆卖，温氏是爸爸的心血，我不想让爸爸失望。”
温小姐的猜测大方向是对的。
在那份关於“温氏地产”的资料里，确实有对温氏的拆分计划。
那么温念颐在这个节骨眼上和叶繁约会还把他带上，目的就很明显了。
大概率是叶繁上次相亲时给的筹码确实打动了她，如果今天谈的顺利，她会当场表演分手，甩了他这个“男友”投入叶繁的怀抱，不管待会儿表演的有多假，也算是给叶家的诚意。
那么他的戏份也将从碍事的电灯泡切换成惨遭抛弃的小白脸。
-
包厢订在轩雅集。
清新雅致的中式园林，曲径幽深。
随着包厢门打开，叶繁坐在主座的位置，不晓得到了多久，他的座位前放着杯绿茶，正氤氲热气缓缓而上。
比起约定时间，温念颐已经是早到了，但没想到叶繁到的更早。
她的表情难掩诧异，犹豫间坐了下来，看向叶繁，“抱歉，路上有点堵。”
叶少帮她倒了杯热茶，神色并无波澜，“没事，我也才到没多久。”
他说完望了眼乔然的方向，好像并不惊讶温念颐会带个电灯泡赴宴。
进包厢没多久，侍应便开始起菜。
乔然想着自己在场，有的话不方便听，不如找个借口先出去。
视线瞄到桌面上的烟，正好是他常抽的牌子，应该是餐厅备的，他顺手揣进了怀，起身歉意一笑，“你们聊，我去外面抽根烟。”
温小姐在身后唤了声：“早点回来。”
“放心。”
包厢外有大片竹林，夜色黑沈，林子里亮了三两盏灯，勉强能看得清石子铺陈的小路。
他一路走走停停，在竹林里找到一处凉亭。
天气湿冷，呼出的气息成雾，他背靠凉亭点了第一根烟。
后面几根就数不清了。
疏叶枝影拦住月光，洒在地上如霜赛雪。
直到烟盒半空，他估摸着包厢里两人该谈的差不多了，他这个电灯泡得返场去接戏。
他把烟头在地上踩灭，蓦然间擡头，就望见今晚的主人公之一似乎正沿着小路走来凉亭。
叶繁这会儿穿的比在包厢里厚一些，今天确实冷了点。
他的胳膊上还搭了一件，这会儿走近了送到乔然身前，语气和而缓：“你刚刚走的匆忙，没带外套。”
乔然在心头瞬间闪过很多想法，以致於接过外套的动作都稍显迟疑。
难道叶繁跟温念颐谈崩了？
如果真的谈崩了，也应该是温念颐先走才对，怎么是他找过来？
他来这干嘛？反正肯定不会是专程过来送件外套。
乔然感觉势头不太对。
竹林静悄悄一片，四周除了疏疏月光和微弱的小夜灯，几乎没有别的光源。
他不知道叶繁此刻的心情如何，就瞧见这家夥学着他刚才的模样，背靠凉亭石柱仰头望着月光。
还朝他伸手，“你怀里那盒烟是我的。”
原来是中场休息，抽根烟冷静一下，再接着回去谈判。
乔然立马把烟还了回去。
橘红色烟火明灭，叶繁浸在烟雾缭绕的氛围中，像极了在宋家晚宴时重逢。
月色溶溶，一切都仿佛蒙了一层雾般的朦胧。
在他背过身的时候，隐约觉得叶繁的视线停在他身上。
那目光实在灼人的很，有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
他犹豫间回了下头，还真的对上了叶繁的注视。
叶繁丝毫没有被撞见的窘迫，松了松肩膀，还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没什么可避讳的。
因为今天这场饭局，他想见的本来就不是温念颐，而是眼前这个家夥。
只是巧的很，在曾经类似的场景中，乔然应该算是他名义上的准妹夫。
那时候叶希希和乔然厮混在一起，也如今日的温念颐和姜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