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哥，你用不着回来的！”
小雅扭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老六，便回头看路专心开着车，“那天晚上我看囡姐怨气挺大的，才说让你回来的，估计她是被吓到了！”
“没事！”
老六把右手伸出窗外，感受着夜风拂过手掌的那丝清爽，“我瞅着大哥的状态挺好的，这才动完手术两三天看起来跟正常人差不多！”
“医生说底子好......”
小雅看到前面有自行车占道倒没有鸣喇叭，放慢了车速轻声道“伤口愈合地挺好的，但是囡姐却说可能左手将来多少会有些影响！本来他的左手就有伤......也算是万幸了，没有砸到脊椎跟大脑！”
“嗯！”
老六看着路边的那些建筑物，想象着坍塌下来的场景便有些难受，深呼吸了一下便轻声道“我回来的时候跟老四打了电话，他本来想回来的......”
“这两天四哥都往家里来电，天南地北的......五哥让他甭回了，家里有他在呢！”
老六叹了口气，“老三去了唐山，老四回不来！阿宝呢......”
见小雅没有出声，老六便扭头看了过去，“他不知道？”
“找不到人！”
小雅见前面三辆自行车并排着占了道发现身后有车也不让道便鸣了一下喇叭，随后左拐加速超了过去，“米粒姐让五哥去找找，五哥不肯去！大哥醒来那天我找了几个人，都不知道阿宝在哪儿！”
“五哥对阿宝有怨气，月初的时候他有个什么哥们的亲戚是咱们街道的一个科长，上咱们院里走访跟哥发生了冲突！哥揍了他一顿，阿宝也不知道从哪儿听说这事儿就回家里去了......”
“流里流气的说那是他什么哥们的亲戚，姐听到这话就不乐意了......”
小雅说完见老六没有吱声便出声道“原先那事怨阿宝，拎不清家里人重要还是他那什么哥们重要！但是大哥这事儿怨不得他，他也不清楚出了这事儿......三哥现在估计都不知道呢，他那天下午就主动申请去唐山了，大哥晚上的时候才被小鬼他们送回来！”
“他不知道大哥在唐山？这京里也有震感，他不知道家里还有人？”
“唉，六哥！”
小雅一时不知道怎么帮阿宝解释，老六也没有出声，兄妹俩就这么静静地驱车沿着大街往南开......
临近家里那胡同外头的时候，小雅把车速降了下来，“六哥，阿宝还小......”
“二十了！”
“家里有啥事儿都有你们可以依赖......”
老六摇了摇头，“这不是依赖不依赖的问题，我就想不通了！小时候那么乖的一个孩子，就算上了初中也是老实性子......到底发生啥事儿让他变成这个鸟样子！”
“在学校里头被人欺负了？读书读不下去了？还是......”
“没有！”小雅驱着车慢慢拐进了巷子里头，“我跟他在一个学校，我能不知道么......姐之前被喊去学校几回，还跟老师打听了他的事儿呢！大哥说......”
“说是那边社会地位高......咱们只是胡同子弟......”
“大哥的意思是......随他去吧，那边能给他兜底！而且咱们这样的家庭，天花板低了些......”
小雅说完便把车停在了供销社对面的车棚边上，看着副驾驶的老六阴着脸便道“六哥，若是找得到他的话就让他去看一下大哥就是了，也别说他什么！他在家人面前看似挺随和的，但是他的性子随你们......”
“都太拗了......”
“你这是损我呢！”老六朝着小雅笑了笑便打开了车门，“等会我去找找！”
老六看了眼供销社便快步朝着四合院走了过去，刚迈进四合院大门就听到倒座房传来了米莉的叫骂声跟孩子的哭喊声......
“咋了咋了！”
老六走到倒座房门口就看到米莉一手插着腰一手指着坐在地上玩儿的温绥跟温冬，“米粒姐，哪个兔崽子惹你生气了，我来揍！”
“看过大哥了？”
米莉见老六进屋来了立马就笑了起来，“下午水果吃多了，晚上吃不下饭！刚刚喊饿，我就把粥给热了一下......谁知道这两个兔崽子是想吃水果......”
“想吃水果是不是！”
老六眉头一皱，装出一脸凶相便朝着两个小家伙瞪了过去，谁知道就这一眼就吓到孩子了，“嗐，吃就吃嘛......”
“哈哈哈......”
米莉见两个小子爬了起来朝着自己身边跑了过来就哈哈大笑了起来，“还吃不吃水果，还吃不吃？”
“啊啊啊......”
“行了行了，那是你们六叔！你俩忘了？过年的时候还带你们玩儿呢......六叔，老六......”米莉忙安抚了一下两个孩子，随后朝着老六笑道“把胡子刮刮，整的一脸埋汰样......大人都怕，别说孩子！”
兄弟六七个，唯独老六是络腮胡，而且胡须好几天没刮了，看起来密又长......
“看看，他穿的军装呢！怕啥......没胆鬼......”两个小的一人一边抱着自己的双腿，米莉摇了摇头笑道“下午你的行李有人送过来了，我给放到了前院！”
“婧婧在于婶那边，想过去看看......小夏跟温平他们一块去乡下姥爷那边了！”
老六点了点头，“囡囡回来没？”
“没呢，最近都是九点多十点才回来！”米莉摇了摇头，“先上西跨院看看吧，要是没有什么见面礼就去前院冰箱里头拿......”
“不用，空着手去还能被赶走不成？”老六拐到茶几边上，“老三的烟呢？”
“抽屉里头呢！”
老六拉开抽屉拿了两包牡丹跟一盒火柴塞到了口袋里头，“待会囡囡回来了跟她说一声，我去打个西跨院跟老丈人打个招呼，待会还有点事儿上外头一趟......”
“成！”
老六走到米莉边上，伸手要朝着两个小家伙的头上摸去，两人使劲往米莉身后躲惹得米莉哈哈大笑了起来，“没胆鬼，羞不羞呀！”
待老六出去以后，米莉走到厨房端出两碗粥出来，“坐好，把饭给吃了！要是不吃的话，待会我喊你们六叔过来了......”
......
“云子，到底等谁呀？”
林信云蹲在马路牙子边上朝着东边的街道看着，听到身后朋友的话便把手里的烟头朝着路上丢了过去，“我六哥！”
“六哥？”
“凌子？”
“不是，是我堂哥......”林信云站了起来，转身看着倚着墙抽烟的两人笑道“阿宝他六哥，懂了没有？”
左侧那个推着小平头的年轻人乐道，“我说呢，你哪来的六哥......”
“滚你丫的，那也是我六哥！”林信云没好气地说道，“阿宝是我三叔的儿子，六哥也是......怎么就不是我哥了？嗐，啥也不是......”
“你们家关系挺复杂的！”另外一个年轻人摇了摇头，“原先听我姐说了一嘴，我才理清楚阿宝跟你们家的关系！不过，你这六哥啥来头呀......还得你搁这儿眼巴巴地等着！”
“啥来头？”林信云白了他一眼，“我六哥，你说啥来头！”
“杰哥都没见你这么重视......”
“就是，自家亲哥都比不上这个堂哥？”小平头把烟丢到了地上，伸脚踩了踩“不对呀！你们家啥时候有个三叔，我记得你爸他们就俩兄弟呀，跟兴叔哥俩而已......这去外头待了几年回来，蹦出个三叔来了！”
“嗐，这你就不知道了......”
林信云还是跟二人掰扯两句，见路口驶进来一辆破旧的bj二一二便没有搭理他们，走到路边微微眯着眼睛看着驾驶的位置上的人员，“六哥！”
虽然看不清驾驶的人是谁，但是这辆北京二一二停在了自己边上，林信云还没看清楚车里的人便出声喊了一声！
车里面的老六把车给熄了火，转头朝着右侧的车窗看了过去，“等多久了？”
“我也刚到没多久呢！”
“阿宝呢？”
林信云见老六下了车来便从兜里掏出烟来，看着他身穿白色短袖下身穿着一大裤衩，脚上提溜着拖鞋就乐了起来，“在里头呢！我刚到没一会儿，就没进去喊他出来！六哥，你啥时候回来的呀？”
“下午才回来的！”
老六朝着墙边那两人看了一眼，接过林信云递来的烟便朝着四周看了看，“你们怎么上这边来了？”
“前两天有个朋友回京了，他在这边有个小院......”林信云笑道，“刚好家里有点事儿我还没过来，要是跟着阿宝过来的话，可能你都找不到我们了......六哥，找阿宝有事儿么？”
老六摇了摇头，“这不是回京了，不得过来瞅瞅这小子......哪儿呢？”
“走，我带你去......”林信云朝着两个朋友示意了一下便走到胡同口子边上的自行车边，推着车领着老六朝着胡同里头走了进去，“六哥，你咋有时间回来？我听阿宝说你现在在广东，被调过来救灾的？”
“不是，前段时间跑云南去了！”
老六拖着拖鞋的声音在这寂静的胡同巷子里头显得有点突兀，“啥声音？”
“他们在跳舞呢！”林信英推着自行车看着老六笑道，“交际舞，六哥你会不会？”
“跳舞？”
老六从兜里掏出火柴一边走着一边点了烟，“大老爷们跳舞？”
“交际舞！”林信云笑道，“西方那边传过来了，叫做交际舞......阿宝跳得可好了！”
“武术倒是不好好学，跳舞倒是跳出成绩来了......”老六咧开嘴笑了起来，“阿宝就跟你们玩这种玩意？”
“大家聚在一块唱唱歌、跳跳舞、喝喝酒而已！”林信云觉得老六这话里头带了刺，但是看他一副笑嘻嘻的样子便笑道“原先我就总是跟阿宝在一块出来玩儿，今年我出来上班就没怎么在一块儿了......”
“啧啧，还是你们年轻人的日子滋润呀！”老六吐了口烟雾出来，“唱歌、跳舞，喝酒......啧啧啧！”
“六哥......”
林信云见老六突然间脸上的笑意就收敛了，“还没毕业嘛！况且现在是暑假，天气也热......”
“那间？”
“小云，咋这么晚？”
老六话刚说完，前面不远处的小院里头就出来了一人，那人抬着一辆自行车出了门便朝着这边的林信云道“赶紧进去，大军都喝高了......我买酒去！”
“这是？”
林信云见他推着自行车过来便出声道，“我六哥！”话一说完见老六径直朝着那边小院走了过去，脑海里头突然闪现了上个月跟着阿宝回家里挨了一顿骂的事儿来了。
林信云赶紧推着自行车走到了门口，把自行车脚架刚放下就跑了进去.......
“六哥，你啥时候回来的？”
林信云跟在老六身后看着院里正在跟一个女孩子跳着舞的阿宝发现了老六，忙朝着阿宝眨了眨眼。可是阿宝压根没有注意到自己在暗示他......
“哟，宝哥！小日子不错呀......”
“嘿嘿！”阿宝走到了老六边上，看着老六笑道“六哥，信云带你来的吧！来，咱们一块喝两杯......我还没跟你喝过酒呢！你怎么回来了，这次是探亲......”
“阿宝，这哥们谁呀？”
“过来一块喝酒.....”
“我可不是来找宝哥你喝酒的！”老六没搭理院里那些人，伸手拍了拍阿宝的脸，看着院里那些还在手牵着手跳来跳去的小年轻们，“不错，还真的长大了......哪个是你小女友呀，也不介绍介绍！”
“没有！”
老六听着那有些让人反感的音乐，看着那些坐在地上一边喝着酒一边朝着自己瞅着的年轻人们便笑道，“也不说整几个硬菜，这光喝酒呀？”
“有呢......”
“这儿有点吵，上外头......我有点话想跟你说......”
阿宝见老六说完这话便出去了，有些纳闷地想要跟出去，见林信云朝着自己眨眼便疑惑地看着他......
林信云见老六没有回头，忙低声道“小心点！”
“呃......啥事儿呀？”
阿宝听到林信云这话便咽了咽口水，想到老六虽然一直都是嬉皮笑脸的样子，但是比家里那大哥还喜怒无常，见林信云摇了摇头便只能硬着头皮往外走......
“阿宝，咋了？”
跟着林信云一块过来的两人正抬着自行车进了院门，阿宝摇了摇头便越过二人走了出去！
“六哥！”
老六站在门外，冷着脸看着出了门的阿宝便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迈出脚步朝着外头缓缓走着......
“二十了！”
待阿宝走到了身边，老六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我去当兵那会，你还没有胸口高呢......一眨眼就差不多跟我一样了！多高，不到一米八吧？”
“七九！”
“呼！”老六吐了口烟出来，“干啥这样子呀？”
“哪有......”
“小雅让我好好跟你谈一谈......你别怕，我也不会跟你动手！”老六伸手揽着阿宝的肩膀，“但是，你觉得你这样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