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重逢
第一章
大雨之后，夜幕降临。
就算是灯火通明的海市，也不可避免沾染上一层浓厚的雾气，一切看起来都带着一点不真切。
等到凌逐鱼卸了妆，换上自己的衣服，打车离开片场的时候，他才恍惚发现，天气有些凉了。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擡头看了看漆黑的天空，狠狠舒了一口气。
他刚上出租车，就接到了经济人贺姐的电话，他懒懒散散把手机放在耳边，也不客套，开口就是：“有事？”
贺姐心情明显不好，张口就是老阴阳人了：“你但凡安生一天，我都能省下这笔电话费！”
“你干嘛没事儿在片场就内涵张瑞明？你自己私下吐槽出出气就行了，当着那么多记者的面，开口就说他手指破皮请假三天的事情，你是不是嫌你现在的日子太好过？”
凌逐鱼默默听着，也不搭话，他脸稍微一偏，就能看到窗外明明灭灭的灯火。
等电话里的牢骚发的差不多了，他才开口。
“我当多大点事儿呢，没事儿我就挂了，今天结束之后，没事儿就别联系了。”
“对了贺姐，我今天打车了，发票我发你了，记得帮我报销。”
不是车费掏不起，而是坑天宇的钱更有性价比。
贺姐那头拿着电话，表情阴沈的可怕，一方面觉得这小子太嚣张，一方面又想起来，这确实是五年合同的最后一天了。
车子缓缓开出了市中心，朝着更加偏远的地带行驶，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突然让司机停车，自己结了帐拿了发票就下车了。
这是一处夜市，并不是现在网上炒的火爆的网红夜市，这里偏远且简陋，但是凌逐鱼隔着车窗上的水珠，看到冒着白烟的摊位，还是觉得饿了。
下车后，他踩着地上的水，带上了口罩，走进熙熙攘攘的摊位。
平日没下雨的时候，这边的人还是挺多挺热闹的，但是今天瞧着人三三两两，少的可怜。
他走到一处狼牙土豆和铁板豆腐双拼的小摊，要了一份加麻加辣的土豆，就站在一旁等候。
摊主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穿着黑色的外套，外面还套着卡通围裙，手上利落将在旁边晾着的土豆赶到中间加热的区域，一只手快速翻动，另一只手挤上瓶装的酱油和各种粉末的佐料，香味扑鼻而来。
等待的间隙，热情的摊主看着眼前穿着短袖带着口罩的人，忍不住提示道：“秋老虎已经过去了，接下来的温度会越来越低，年轻人也不能穿这么少啊！”
凌逐鱼点了点头，狭长的眼睛向上扬了一点点，声音有点闷闷的：“好的，谢谢大叔。”
“哈哈，谢什么呀？你是这附近的大学生吗？这个点才回宿舍是不是太晚了？”
“没有，我毕业工作了。”
三两句话的间隙，土豆就已经可以出炉了。
大叔一遍拿过一个纸盒，快速帮他把土豆铲进去，一边叮嘱。
“哦哦哦，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也要照顾好自己啊。”
凌逐鱼拿出手机付了款，道了声谢谢，便拎着土豆离开了。
他租的公寓就在这条街的后面，这边有很多大学生出来租房，房租也比较便宜，只是环境实在是说不上好。
凌逐鱼吃了一口土豆，各种香精的味道一下子充满了他的味蕾，身体传来一阵恶心的感觉，他赶紧跑到路边的垃圾桶旁边，弯腰吐了起来。
“该死！”他咬了咬牙，骂了一声。
大叔的笑容是真的温和，这个土豆的味道也是真的有点恶毒。
前段时间为了试镜一个电影角色，自己硬是咬着牙减肥十斤，饮食结构的调整，让他现在一下子接触这种重油重盐的食物，肠胃实在难以适应。
段月岚坐在温暖的车子里面，偶尔允许自己坐的不那么端正，他轻轻靠着车窗，一副沈思的模样。
助理小孙小声说道：“段总，赵晗被挖走这个事情，明显是天宇已经谋划已久了，我们也尽力了。”
段月岚嗯了一声，不再多说什么。
小孙绞尽脑汁，想要让车子里面的氛围不要那么僵硬丶沈重。
他又带着故作轻松的语气说道：“我昨天去公司，听说杨经纪人和李经纪人都在接洽新的艺人，听说其中有个是电影咖呢！”
段月岚伸出手指，整理了一下自己西装边角的褶皱，声音温和说道：“小孙，我没有心情不好。”
小孙赶紧做了一个把自己嘴巴拉上的动作，表示自己再也不会没话找话了。
窗外的景物快速后退，在一个拐角，司机放慢了速度，段月岚看到了街边有个正在弯着腰在垃圾桶旁呕吐的人，他开口说道：“小赵你停下车，小孙，你拿一个纸杯接点水，给他端过去。”
刚好前面有一个可以停车的路段，黑色的奥迪缓缓停下，小孙拿了纸杯，接过段月岚递过来的保温杯。
“车子前面的抽屉里面，我的胃药还剩一包，你递给他看看他需不需要。”
“好的，段总。”小孙的对於胃药的放置位置很熟悉，拿了一包，拿上纸杯缓缓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想，明天一定要记得给段总把胃药补上。
凌逐鱼擡起头，因为生理反应，眼泪盈满了眼眶，他穿的短袖短裤，硬是找不到卫生纸，就在他思考这件衣服该洗了，要不用衣服擦一下的时候，旁边递过来一张纸巾。
凌逐鱼一边道谢，一便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这才看向旁边这位穿着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孩，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
男孩的声音很温和，眼睛很圆，他伸手递过一个纸杯：“先生，这是我们家先生给您接的水。”
“还有这个是胃药，如果是胃不舒服，可以冲了喝。”
“这么晚了，药店也关门了，要是实在不舒服，记得要去医院。”
凌逐鱼的口罩早就被他扔到垃圾桶里面了，但是他这张脸，在娱乐圈走出半生，归来仍是新人，根本无人认识。
现在也不是悲春伤秋的时候。
凌逐鱼有感他的细心，笑了笑接过水杯，说道：“帮我谢谢你家先生，胃药就不用了，我喝点水就行。”
小孙点了点头，收起胃药，并不勉强：“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去医院。”
“好的。”他的眼尾弯了弯，小孙呆了一瞬，耳朵觉得有点热。
真的很好看啊，怎么这么帅，比公司目前的男艺人都好看许多！
“先生，不知道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好看，很适合当明星。”小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强装镇定道。
凌逐鱼漱了口，总算冲掉了嘴巴里令人难受的味道。
听到少年这么问，他轻笑一声：“五年前，就是有这么个人忽悠我来着。”
他的笑声很特别，尾音有点轻微的上扬，加上他那张人畜无害又有点张扬的脸，小孙红着耳朵强装镇定地告别，回到了车上。
这都快午夜十二点了，天气本来就凉，对比他觉得自己的耳朵更是烧的慌。
他原本想跟段月岚汇报一下事情的经过，往后看去，却看到段月岚已经合上了眼皮，看样子是睡着了。
他轻轻关上了车门，黑色的奥迪朝着夜色伸出驶去。
凌逐鱼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回家后烧了热水，把满是香精佐料的土豆涮了涮，勉强吃掉了。
淀粉带来的快乐，让凌逐鱼的身心都得到了放松，心情好了不少，洗漱完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手机铃声响起，他迷迷糊糊接通：“喂？”
对面的声音带着一丝轻快，甚至有点黏呼刺啦：“凌先生，签约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凌逐鱼还没睡醒，但是他听到这个声音，一阵恶心感又上来了，他暴躁道：“拒绝一次还不够吗？一定要我说你让我觉得恶心，光听到你的声音我就想吐！你才会罢休吗？”
“凌先生，识时务者为俊杰！良禽择木而栖......”
凌逐鱼实在是没心情听他那长篇大论又恶心之极的论调，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电话声又响了起来，凌逐鱼的起床气加上愤怒，一下子就让他爆发了。
他打开接听趁那边还没出声，就开炮了：“没完没了是吗？一定要我问候你家的列祖列宗，你贱不贱呐！都他妈五十岁的人了，还眼馋二十岁的小男生呢！你是真不害臊！我要是你妈妈，就算去世了我都得把棺材板给掀了！”
“凌先生......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事情，导致您想要毁掉口头约定，可以谈。”对面的声音气压很低，像是在压抑着怒火。
“但是您现在这样，实在是太不礼貌了。”
凌逐鱼赶紧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写着：赵经纪，他想要解释，但是很明显已经来不及了。
随着对面的电话带着怒气啪的一声挂断，凌逐鱼心想：完了。
他再次把电话拨过去想要道歉，却听到对方已经关机，他懊恼地揉了揉发顶，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把手机关机往枕头旁边一扔，睡了个昏天暗地。
等到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他去冲了个澡，一边擦头发一边把手机开机，看到三条未接电话，他擦头发的手顿了顿。
这三个未接电话是同一个号码，但是自己没有备注名字，一想到有可能是那个变态打过来的，他就觉得晦气。
他犹豫了一下，如果是那个变态，他就把这个号码拉黑。
可万一不是呢？
心里带着微弱的希冀，把电话回拨了过去。
“谢天谢地，凌先生你终於接电话了！”
万幸，那边说出的第一句话，凌逐鱼那颗悬着的心，才缓缓落地。
他也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谢天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