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你心态
第十一章
高墨泽排在凌逐鱼的前面，还好下一个就是他了，他终於能离开这个家夥的眼前了。
只要一想到，当年这个家夥差点一脚把自己踢废掉的事情，就忍不住颤抖。
听到叫自己号的声音，高墨泽感觉自己解脱了，赶紧一头栽进了选角室。
凌逐鱼看着他落荒而逃，双手环胸，眼神往下撇，动了动嘴角：垃圾。
孟杳有点紧张，他在卫生间给自己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才走出来，本来准备往他们拐角那边走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坐在高墨泽旁边的凌逐鱼。
他的视角，看到的高墨泽咬牙切齿眼睛喷火，凌逐鱼在一旁尴尬陪笑，他想上前，又有点不敢，干脆回去告诉杨哥好了。
杨驰看到他气喘吁吁跑过来，有点着急问道：“怎么回事？马上就到你了，你调整好状态啊！”
孟杳平覆了一下心跳，说道：“杨哥，那边，高墨泽在欺负凌逐鱼！”
另外两个崽也擡头看着杨驰，一脸又担心又好奇的模样。
“啊？你们别乱跑，在这里好好准备，我去看看！”杨驰可不想在现在这个场面，发生不好的事情，影响王导心中的天平。
等他快速来到凌逐鱼旁边，就只看到凌逐鱼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也以为凌逐鱼被欺负了，赶紧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别影响待会儿试镜的状态。”
凌逐鱼挑了挑眉毛，心想：但愿不会影响高墨泽的状态吧。
只是心里的这个想法，也不怎么有诚意罢了。
杨驰见他状态好像差别不大，也不好这时候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回去了。
高墨泽垂头丧气出来后，就排到凌逐鱼了。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朝着高墨泽睥了一眼，便推门进去了。
高墨泽看着凌逐鱼趾高气昂的样子，恨得牙痒痒，但是一想到自己刚才进去台词还没说完，就被礼貌请出来了！都怪凌逐鱼！都是他的出现影响了自己的发挥！
高墨泽脑补了凌逐鱼垂头丧气出来的样子，才稍微平衡了一点。
出於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高墨泽选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死死捏着手指，盯着试镜这个房间的门口。
试镜的流程他还是比较熟悉的，先介绍自己，然后说出自己要试镜的角色，由导演丶副导演丶编剧丶制片人等商议让他演的片段，就可以开始表演了。
凌逐鱼介绍完自己后，副导演说道：“凌先生，那你就表演一下这一段吧。”
他递出了一张卡片，凌逐鱼扫了一下，这一段只有一句台词：陛下，老臣告退。
他快速思索，这句话能单独拎出来，必然不是一句普通的台词，必然是某个重要的节点。
丘仪的人生，和承德帝楚由渲的一生，捆绑的比较紧密，大概可以概括成三个阶段，可以分为：少师丶帝师和入狱。
既然都称呼为陛下了，那这句台词......很可能是他入狱前，对自己学生的告别，也是对自己前半生的告别。
凌逐鱼迅速整理好了状态，他的一举一动，都带着书卷气，像是从另一个时空走来的士大夫。
他缓缓地把目光看向导演席这边，眼眸带着淡淡的雾气，目光显得苍老浑浊起来。
没有多馀的动作，他朝着导演轻轻弯了弯腰，表情带着一点怆然，也有一点释然。
“陛下，老臣告退了。”他并没有把一个礼行到底，这个礼行的有点敷衍，但是又挑不出错处。
不到两分钟，他的表演就结束了。
他朝着导演席鞠躬，脸上的表情缓缓褪去，很快就从戏中完全脱离出来，又是另一副阳光开朗的模样。
王江导演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给自己留个了小胡须，好几个小时的久坐，没有让他看起来疲劳，反而有点神采烁然的意思，他摸了摸自己蓄起来胡子，问道：“你多大了？”
凌逐鱼礼貌回答道：“二十四岁。”
王江想了一下，对副导演说道：“你把这张角色卡给他，让他试试。”
副导演重新递上了一张角色卡，这张角色卡上也只有一句台词：皇兄，你何时才能放过自己？
又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凌逐鱼想了想，又换了一个状态。
他从旁边扒拉了一张凳子，带着靠背那种，他缓缓坐上去，低下了头。
他重新擡起来的头时，王江看到了他眼睛里面，浓重的死气，黑白分明的眼睛，没有一丝丝多馀的情感。
他嘴唇轻启，说完了台词卡上的台词，说完的瞬间，眼睛里面有一闪而过的悲悯。
他一眨眼，那一丝丝的悲悯又重归平静，又回到了一潭死水的模样。
他演完后，乖巧等待王江的点评。
他这一番表演加起来还不到一分钟，王江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现在只能颓废坐在椅子上......
王江笑起来很是和蔼，他笑眯眯问道：“你知道你刚才演的是谁吗？”
凌逐鱼乖巧回答：“知道，是贤王楚由深。”
导演点了点头，说道：“好，回去等通知吧。”
凌逐鱼朝着评委席又是鞠了一躬，便推门出去了。
离开那扇门后，他感觉自己的心跳特别快，像是在胸腔里面打鼓。
杨驰守在门口，上前问道：“怎么样？”
凌逐鱼想了想说道：“帝师丘仪的角色，应该是没戏了。”
别的就不好说了。
凌逐鱼没有把话说死，只是说了前面半句，杨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没事没事，还会有别的机会的。”
这句话凌逐鱼倒是很赞同。
高墨泽在角落几乎等了五分钟，才看到凌逐鱼出来，他咬了咬牙，害怕凌逐鱼看到自己，匆匆带着助理离开了。
凌逐鱼出来后，就轮到孟杳了，杨驰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快去吧。”
孟杳捏着衣服角进去后，凌逐鱼拿着手机，去了角落，给段月岚打了个电话。
很快孟杳也出来了，他脸上带着一点轻易就能察觉到欣喜。
很快，四个崽就都试镜结束了，杨驰开车带着四个人准备回公司。
回公司的路上，大家都揣着心事儿，谁也没主动说话，杨驰开了两个头，都没人把话题续下去，他也干脆就专心开车了。
凌逐鱼闭着眼睛，没有说话，但是满脑子都在回味电话里那句：我等你吃饭。
他迫不及待想要回去见到段月岚，想要告诉他今天试镜自己表现很不错。
想要看到段总用亮晶晶的眼睛夸自己。
他突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画面，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还好杨哥在专心开车，没看到这诡异的一幕。
一个人睡着的状态突然发笑，就算是凌逐鱼那张好看的脸，也会很惊悚。
车子开进星辰娱乐的园区，看到了施工队正在不远处施工。
杨驰振奋精神，说道：“《造梦》线上报名已经开启了，除了凌逐鱼，你们都能参加。”
“你们仨除了小赵能唱能跳以外，孟杳和苏佩就好好攻演戏的方向吧！”
“这次的投票公开透明，一旦出现买票的情况会被星辰永久拉黑，你们是星辰的人，如果做这种事情，谁也捞不了你们了。”
“所以你们下去后好好准备自己的拿手项目，我后天预约摄影师过来，帮你们录制好网络投票的视频，剩下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三人赶紧点头，好久没有这么忙碌了，不仅感觉到了充实，还感觉到了干劲满满。
试镜带来的挫败感，也很快在新的计划中，消散了。
下午五点，小孙把网上报名的现状，挑着重要的跟段总说了。
段月岚又去施工区大概看了一下进度，一个月多一点点的时间，要搭建一个大的演出场地，还是比较紧急的。
但是幸好，钱够多，事情办起来也会快很多。
“段总，幸好咱们的园区大啊，宿舍楼，装下两百个练习生，完全不在话下。”小孙跟着段月岚，一前一后站在施工地远处小山坡上面的亭子里，看着后面一大片的宿舍区，止不住的感慨。
从山上看去，园区内的很多银杏树叶都染上了金黄色，在夕阳下，颜色亮的让人心情都明亮了不少。
“我大哥......向来如此。”他沈默了片刻，轻轻笑了一下，缓缓开口道。
“那个段总，他性情如何啊？”这要搁在平时，小孙肯定是不敢问的，但是现在不知道是夕阳太美妙还是远处吹来的清风太温和，这句话他居然脱口而出。
段月岚沈默了。
他目光有点涣散，远远地看向后面那片宿舍楼，又仿佛不是在看宿舍楼。
小孙也赶紧捂住嘴，不再说话。
从小孙的角度来看，确实会觉得段月章是个不错的哥哥，虽然星辰娱乐没办法跟业内的大牌子娱乐公司比较，但是这占地面积丶这楼房设施是一点毛病没有啊。
甚至比一些老牌的娱乐公司还要好很多！
更何况，自己的段总嫌弃那些花里胡哨的投资商，大哥大手一挥，就是好几个亿。
这种事情，搁在正常人家里，简直就是兄友弟恭的经典名场面啊。
但是段总不愿意说，肯定也有段总自己的原因！
小孙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敲了个警钟，以后还是不要像今天这样心直口快才好。
他轻轻擡头，悄悄看了一下段总的后脑勺，他敏锐感到，段总身上的沈默，并不是低气压，只是笼罩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他在为谁难过？
小孙念头一转，赶紧把自己的脑袋塞进脖子里，拼命往下压，下次不要再犯蠢了。
段月岚的目光轻轻聚拢，这个小山坡上面的小亭子能把整个星辰的园区看在眼底，轻轻扫过最右边的宿舍园区，然后缓缓扫过远处的健身房丶排练室......最后目光停在了星辰娱乐的大楼上。
他的思绪如同根根细细的丝线，轻轻漂浮在空中，说不上沈重，但是也说不上轻松。
对於那些猝不及防就发生的事情，他终於有了真情实感。
从回国到葬礼再到现在，前后加起来还没超过一个月的时间，这一切实在是太快了。
段月岚把目光放在不远处的施工地上看了看，转过身，温和对着小孙说道：“走吧，他该回来了。”
这个‘他’是谁，别人不清楚，但是小孙倒是知道的。
他赶紧跟着段月岚，离开了那座，秋叶萧瑟的小山坡。
段总的脚步逐渐轻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