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术指导
第十五章
当时分别的气氛实在是太好，但是就是背后有两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段月岚伸手隔着棉袄，拍了拍他的胳膊，凌逐鱼一咬牙，转身就走了。
坐上车了，从后视镜看着段总逐渐缩小的身影，还忍不住回味刚才的氛围。
其实俩人在告别的时候，杨哥也在旁敲侧击。
杨驰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问孟杳：“刚刚段总都跟你说什么了？”
孟杳垂着脑袋，脸上带着一点点粉红，小声说道：“段总就问了一下最近的课业，也没说什么。”
段总好温柔，好体贴啊！
他那样的出身，那样的学历，那样的样貌，不仅没有看不起自己，还专门给自己打气......
杨驰没注意到他的状态，心想段总真是体贴，这么关心员工。
段总站在原地，等到车子的尾气消失后，段月岚才回头说道：“小孙，回去把宣传部喊道会议室开会。”
小孙赶紧点头，隐藏了内心的一点怅然若失。他当初对凌逐鱼那一点点想法，早就消弭了，只是他莫名觉得，现在的段总，孤独又落寞。
冬天，就要来了。
凌逐鱼的助理全名叫何采，是一个笑起来有小小的酒窝的胖乎乎的小女孩，看着很是讨喜，孟杳的助理名叫孙涵，是个俊俏的男孩子，晒得有点黑，一笑，两排白色的牙齿格外鲜艳。
车子是一辆七座的车，比较宽敞，杨驰坐在第二排，看到神色恹恹的凌逐鱼和一脸期盼又迷糊的孟杳，他拍了拍手说道：“之后到了剧组，我可能没办法实时跟在你们身边，你们的生活由生活助理来安排，有什么习惯或者不习惯的地方，提前跟助理沟通哈！尤其是对什么食物过敏，这项非常重要。”
这可是性命相关的大事。
两位助理也是赶紧记下。
“在拍戏那边，我帮你们申请的保姆车也下来了，到时候剧组要换地方，咱们就跟着保姆车走，什么生活用品不足，就让何采和孙涵去买，酒店方面是剧组统一定的，就算实在不太好，大家也将就一下。”
凌逐鱼和孟杳也同样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王导是出了名的严厉，拍戏的时候保证质量的时候，也要保护好身体，别到时候三天两头的病假，影响导演的观感，以后再想要好的戏，可就难了。”
“还有，剧组之间，有什么处理不了的事情，别私下处理，给我打电话，我二十四小时开机。”
“还有还有......”
杨驰真的不愧是妈妈，要是不打断他，他能聊一路，就生怕俩人在剧组不小心得罪人，断了以后的大好前程。
凌逐鱼虽然觉得他絮叨，但是自己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杨哥这是把自己当成和孟杳一样的新人看待了啊。
确实，等俩人正式进组开拍后，他就要火速赶回海市，盯着这边几个崽。
这边可比那边可怕多了。
古往今来，哪一档子选秀节目不是腥风血雨？
但是好在，这俩看着靠谱一些！
凌逐鱼虽然像个刺头，但是大部分时候还算听话，孟杳虽然胆子小，但是又乖又胆小的孩子，是最省心的了！
反正，比那四个半大的孩子好多了。
想到这里，杨驰也才稍微把心放进了肚子里面。
进组之后，有武戏的演员，都先聚集在一起参加武术指导课，同时抽空先把他们的定妆照拍下来。
段月岚隔着屏幕，每天都能看到生龙活虎的凌逐鱼，就算是他每天工作的解压方式了。
挂断电话后，段月岚继续忙工作，何采一边给凌逐鱼擦药油，一边吐槽道：“这不是武术指导吗？咱们怎么就光挨揍了呀？”
凌逐鱼趴在沙发上，一边看剧本，一边咧嘴。自己之前从未拍过打戏，看到别的演员崽半空中吊着威亚飞来飞去，还觉得怪羡慕的，等到自己上手，才叫一个叫苦不叠。
先说威亚，自己虽然不恐高，但是突然下来那一下子，还是会觉得有点脚步虚浮，突然到空中需要适应，等突然回到地上，也得适应。
再说打戏，自己反覆练习，但是一旦上手，还是免不了磕碰，都不好意思跟小助理说，自己的大部分伤口其实都是自己剐蹭丶摔丶磕碰的。
凌逐鱼还是要在小胖丫面前维持自己作为一个大明星的形象的。
这个剧组跟自己从前呆过的相比，比较明显的区别就是大家都很好相处，这让本来有点苦不堪言的武指课，变得轻松不少。
“小采啊，要知道，这些都是基本功，练好了，以后可是大有用处的！”凌逐鱼一边翻看剧本，一边提心吊胆说道，幸好小姑娘没有跟自己去现场，不然多丢人。
何采也不是笨蛋，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他的伤实在是太触目惊心了，背上皮肤又白，那青的紫的红的，像极了打翻的颜料盘。
“别苦着脸了，腿上的我自己抹，你等会儿帮我对一下这段戏，你今天别老笑场！”凌逐鱼见药油抹得差不多了，坐起来说道。
何采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更苦了。
有的人呢，天生就是吃演员这碗饭的，但是有的人呢，天生就是砸这碗饭的。
何采就是后者。
她只要一看到凌逐鱼一本正经对着自己说台词，不是脸红就是笑场，搞得凌逐鱼对自己的演技都不自信了：这么差吗，这么好笑吗？
直到，他找了孟杳，让何采陪孟杳对戏，发现也不行，也是笑得恨不得捂着肚子打滚的程度。
他稍微释怀了一点点。
於是他就和孟杳对戏，小夥子别看平时闷闷的不爱吭气，一旦进入状态，还是非常不错的！
要不是今天孟杳的大学同学约他出去吃饭，他是不会尝试再让何采跟自己对戏的！
剧组还没开机，氛围却特别好，最高兴的，莫过於王江导演了。
他不止一次看到凌逐鱼在上课的间隙背台词，一开始只是他背，后来大部分演员都跟着抓紧时间背了起来，场面简直是非常和谐。
可能这就是卷王的意义吧。
他其实私心是非常喜欢凌逐鱼的，当时也是自己力排众议，让他出演了楚由深这个角色。
中间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定了凌逐鱼没两天，就接到了一个投资商的电话，说愿意投资三千万，但是必须把凌逐鱼换掉。
助理接电话的时候，王导就在旁边，直接抢过电话对着对面就是一顿国粹输出！
烦死了！楚由深这个角色想要的人多了去了，那是能随便定下又随便换掉的吗？
对面也不打听打听，他王江的电视剧，轮得到一个三千万的投资商来指手画脚？
这个项目，是正规历史题材，中央台都能因为自己提前定档！
这些家夥啥也不懂，瞎捣什么乱啊！
因为这个事情，回头缓过劲儿了，王江也琢磨，到底是楚由深这个角色太馋人了？还是凌逐鱼得罪了什么人？
楚由深这个角色如果非要说，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帝子决》的二番了，更为难得的是，这个角色比承德帝楚由渲，要更讨喜一些。
当时自己看到了凌逐鱼的临场反应，看到他对待角色的认真，诚然还有很多地方还是略显生涩稚嫩，但是这对於新人来说，只是普遍问题，并非顽固问题。
这个电视剧已经预约了明年寒假的中央台，可是容不得半分闪失的。
其他人虽然有意见，但是王江的那双眼睛，可从未看走眼过。再说了，电视剧的压力基本都在王江和制作人身上，大家的参考意见，也是参考而已。
嘿，想到这里，王江又想到助理帮忙整理的那些关於凌逐鱼的黑热搜，上面出现的大部分明星私下什么样子，自己也有所耳闻。
心里的天平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有点偏了。
值得说一说的是，孟杳的角色也不错，洛翦不管是演少年将军还是后期的叛军将领，身上的那股子侠气，最是可贵。
这次的电视剧，一次性启用两位新人演重要的位置，王江也是忐忑过的。
但是现在，这份忐忑，随着俩人在武术指导课上的表现，下去了不少。
剧组定妆照出来这天，凌逐鱼都惊呆了。
自己不管是拿着剑的样子，还是躺在摇椅上的样子，都超出自己的预期太多了。
第一次见自己这么帅出现在剧里，还挺新奇。
更让他意外的是——孟杳。
这个家夥平时看着一声不吭的，除了跟自己对戏的时候状态调整特别快，自己还没看出来他到底哪里适合演洛翦，没想到，古装一穿，头套一戴，他往镜头前一站，就像换了个人。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演戏牛逼症？
他连夜回去搜了孟杳以前的作品，看完之后说不上什么心情。
这孩子，长处很明显，短板......也很明显。
他和古装剧的适配度贼高，但是跟现代剧......总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这应该就是古装牛逼症了吧！
他给段月岚发了自己的古装自拍，一边吐槽头套太重，一边暗示我可是哥哥唯一的金丝雀。
段月岚哭笑不得，郑重回覆了一个好。
你喜欢这个戏码，我就陪你演。
段总自己今晚有饭局，提前说今天就不视频了，叮嘱他早点休息。
凌逐鱼一想，反正没事儿，那就找孟杳聊聊天，看看这孩子咋反差这么大！
孟杳刚洗完澡，听到敲门声，看到是凌逐鱼，开心说道:“凌哥，你怎么来了？”
凌逐鱼进门，开门见山直接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演古装剧的秘诀啊？我在片场这么多年，从来没看到过谁像你似的，一眨眼就变了。”
孟杳一边擦头发，一边害羞道：“那个......说出来怪不好意思的。”
“我从六年级，就迷上了看武侠小说，后来没考上大学，就来演戏了。”
凌逐鱼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说道：“六年级？你那会儿汉字认全了吗？”
“查字典嘛。”
“那些成语你都知道啥意思嘛？”
“成语字典嘛。”
“......那你高考语文是不是很好？”凌逐鱼现在宛如死鱼，摊在沙发上问道。
“是吧......145分。”孟杳带着不太确定的语气，说出了一个令凌逐鱼望而生畏的数字。
他当年语文常年吊车尾，能考九十分都是他命好，选择题蒙得好。
但是大家别误会，别以为他只有语文不好，其实数学英语还有各种课，都是吊车尾。
凌逐鱼想了想，问道：“那你数学呢？”
孟杳的脸色更红了，低着头说道：“11分。”
凌逐鱼心里诡异地平衡了一秒钟，但是想起来自己也才20分，平衡个毛绒球啊！
“咳咳，我也差不多。”凌逐鱼含糊其辞，本想和学渣交流一下感情，但是孟杳还不算是纯粹的学渣。
临走前，对孟杳说道：“你觉得好看的武侠小说，给我也推荐一本吧。”
孟杳自然一口答应。
各有千秋的学渣交流会完毕，凌逐鱼感觉自己深一脚浅一脚踩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刚回到屋子，就听到敲门声，还以为是阿采，一开门居然是帝师丘仪的扮演者——徐乔，也是一起参加了武术指导课的同学。
徐乔长相是非常好看的，这也符合大众对於帝师风度翩翩的幻想。
而且徐乔好像比自己还小一点点，但是人家在圈内跟自己这种黑料一堆的无名氏可不一样。
“徐哥，是有什么事情嘛？”凌逐鱼双手环胸，靠在门框上，保持应有的警惕。
大晚上敲不熟悉的同事的房门，这太奇怪了。
“凌先生，我想请你帮我对一下这段戏。”他扬了扬手中的剧本，笑得有点憨厚。
楚由深和丘仪的角色，确实有很多冲突点，也有很多对手戏，他便往旁边让了让。
徐乔进门后，先是商业互吹了两句，就切入正题，指着本子上的戏说道：“凌先生，我们就从这里开始吧！”
凌逐鱼见确实没有什么幺蛾子，意念一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笑了笑问道：“徐哥，你当年高考多少分啊？”
徐乔有点疑惑，沈默了一秒。
凌逐鱼心想：莫不是“娱乐圈都是学渣”这事儿，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