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番外：年少（5）
凌周和杜女士吃完午饭，就要回南方小镇了。
凌渡送父母去了火车站，又拎着爸妈给买的大包小包，回到了学校。
他的宿舍在段月岚宿舍的斜对面，把自己的大包小包安顿好，就准备睡一觉，反正没什么事情做。
无所事事的凌渡躺下之后，突然想到，段月岚的家长没有来，那他现在在干什么？
一旦想到这个人，凌渡的脑瓜子就停不下来，天马行空想：自己这个同桌会不会在宿舍偷摸抹眼泪？
他馀光看到了自己放在桌上的烤红薯，一个打挺坐起来，拎着红薯，去了斜对面的宿舍。
男生之间串门也不怎么讲究敲门，但是凌渡一想到现在宿舍可能只有段月岚，还是敲了敲门，听到里面熟悉的声音说道‘进来’之后，他推门进去。
看到昏暗的宿舍里，段月岚坐在桌子上，小台灯照着桌上的书和报纸。
对上段月岚疑惑的眼神，凌渡先是楞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干嘛的，拎起手里的烤红薯，说道：“我老妈给我买了烤红薯，你要不要吃？”
段月岚应该拒绝的。
脑袋里想起曾经也有这么一个人，时常趴在教室门口问自己吃不吃东西......但是这个人一边跟自己告白，一边散布自己是私生子的消息。
段月岚想要拒绝，他刚想说‘不用了’，凌渡已经一下子窜进来，坐在自己的对面，把塑料袋里看起来黑乎乎的烤红薯推过来。
“吃一口再写吧。”
昏暗的宿舍，凌渡的眼睛却亮的很奇怪。
段月岚伸手，摸到了早就凉透的红薯，说道：“谢谢。”
最终，他没有拒绝。
后来睡不着的时候，段月岚也无数次回忆，为什么没有拒绝呢？
是因为凌渡的眼睛太真诚了吗？
还是因为人是群居动物，自己无法忍受孤独？
这个问题困扰了段月岚很多年，尤其是国外的那五年，他依旧记得那个烤红薯的味道，有点冷，还有点硬，但是格外甜。
凌渡看着坐在板凳上，坐的非常端正的段月岚，他有点后悔，为什么自己不重新给他买一个新鲜出炉的，为什么自己就像个楞头青，把那个已经凉透的红薯，拿给对面的人。
后来，凌渡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段月岚继续在昏黄的灯光下，严格按照自己的计划，写完了卷子和报纸。
最后俩人一起出校门，吃了一碗麻辣烫。
这还是凌渡第一次和段月岚在一个桌子上面吃饭。
麻辣烫里面放着一些辣椒段，凌渡觉得不够辣，又加了一点辣椒盒里面的油泼辣子。
段月岚却认真把辣椒段全部挑出来，放进桌子旁边的垃圾桶里面。
第二天午饭的时候，凌渡在想，段月岚会不会邀请自己一起吃午饭呢？
结果是——当然没有。
段月岚依旧像以前一样，收拾了自己的桌子后，独自去食堂，坐在那个漏风的位置，吃完了餐盒里面的饭。
凌渡坐在不远处，盯着段月岚的后背，说不上心里是失落还是难过。
日子照常进行，凌渡依旧大错不犯小错不断，段月岚的卷子仿佛永远写不完。
由於凌周和杜女士的发言实在是太过令人惊悚了，班主任对於他不爱学习的事情，也逐渐变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班主任选择了摆烂，反正快要分科了，到时候指不定这个家夥分去什么班呢，其他各科老师就更加不会管这种刺头了。
所以凌渡下半学期，在教室睡觉变得更加安稳了。
但是来段月岚这边问题的同学，也变得多了起来。
段月岚平时不爱说话，上课也不会主动回答问题，每天就是埋头苦学，加上他是中间转来的，所以大家对他虽然感兴趣，但是谁也不好意思主动上去搭话。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最是脸皮薄的时候，不管心里怎么想的，只要一想到大庭广众之下被拒绝，都退缩起来。
直到林书瑶，找段月岚问题，得到了耐心解答之后，同学们仿佛找到了融化这个冰山学霸的方法。
一说这个，凌渡就来气！
好多同学上来搭讪，哦不，问问题，都不提前准备好问题的！
凌渡听到一些弱智问题，都气到想要挠墙！
老子都快要听明白了！你们怎么还不懂！！
偏偏段月岚还是一副来者不拒的样子，更气了！
但是他每天把自己气得像个河豚，也并没有什么用，段月岚我行我素，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段月岚偶尔也疑惑自己的同桌怎么就不能好好收拾东西呢，书本和笔摔得哐哐响。
但是自己的事情还忙不完呢，只要不影响自己，问题就不大。
这天，是周五，海市下雪了。
段月岚拎着从校门口买的面包，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听着周围同学三三两两讨论要给爸妈打电话，他才恍惚间想起来，自己从转学一年多以来，就没有给家里打过电话了。
妈妈还在生气吗？
但是一想到打电话过去，那头是妈妈冷冰冰的声音，段月岚又退缩了。
段月岚觉得自己很像一只蚌，只有变得刀枪不入，油盐不进，才能变得强大！
他犹豫再三，还是没去打电话，而是回到宿舍整理东西。
凌渡早就发现了，全班只有他和他同桌，周末是不回家的。
但是之前交集实在太少，反而是烤红薯那天过后，他开始期待周末到来，他可以理直气壮去找段月岚，让他和自己一起去吃饭。
段月岚不会拒绝他，这是他唯一觉得高兴的事情。
可是今天才到周五，自己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和同桌去吃饭了，可是今天下雪哎！
他犹豫再三，还是敲响了段月岚宿舍的门。
凌渡心里暗自琢磨，段月岚的室友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奇怪？
但是其实他多虑了。
其实男生和女生还是很不一样的，女生之间如果去别的宿舍找人，大家一定会觉得你们关系很好，但是男生之间串门，实在是太稀松平常了，大家甚至不会刻意关注谁和谁关系好。
所以他敲完门进去，看到段月岚已经在凳子上吃餐包的时候，脑袋转的飞快：“我也没吃饭，你餐包给我一个。”
段月岚站起来，去自己的柜子里给他拿了两个：“吃吧。”
这个家夥一个还不够他塞牙缝。
凌渡撕开段月岚递过来的餐包，美滋滋啃了一口：“味道还不错，走我们一起去吃晚饭！校门口新开了一家炒面，味道还不错。”
段月岚举着吃了一半的餐包：“我吃过了。”
凌渡不满意嘟囔道：“你管这个东西叫饭？”
段月岚点头，然后想了想又说道：“我陪你去吃吧。”
凌渡高兴了。
这次的雪下的很大，这才半个小时，俩人走在雪地上，已经能留下一串明显的脚印了。
踩在雪地上，是有声音的。
凌渡把手裹进黑色的羽绒服袖子，伸手接了几片雪花，突发奇想问道：“这些雪花怎么长得不一样呢？”
段月岚擡头，有零星雪花飘到他的脸上，因为刚出门，脸蛋还是热乎的，所以雪花很快就融化了，只留下一点点的凉意。
凌渡也反应过来自己的问题有点蠢，正想要说点什么别的转移话题，耳边传来了段月岚一贯低低的，温和的声音。
“因为这个世界，随时都在变化，水汽，温度，风速都在变化。”
“所以一块块很小的冰晶，在这个不断变化的世界里，也变成了各种各样的雪花。”
段月岚的声音太好听了，尤其他缓缓给你讲述一些东西的时候，很容易让你忽略他的话本身，而沈浸在他构建的温和的世界里。
凌渡突然说道：“你好像一个行走在冬夜里面的泡泡，只要靠近你，就暖和了。”
段月岚瞧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只是这个笑容有点奇怪，凌渡直觉今天的同桌，并不高兴。
“我给你买波板糖！校门口开了一家非常可爱的精品店，班里的女生都喜欢去逛，我那天路过橱窗，看到了一块彩虹波板糖，超级漂亮！”
“走走走。”
凌渡穿着黑色的羽绒服，现在大家也不怎么讲究款式，但是少年人身量高挑又纤细，穿这种没什么版型的衣服，也不显得臃肿。
他把带着一圈毛毛的黑色帽子顺便扣在了头上，走在前面蹦蹦跳跳的，看起来活泼极了，充满了段月岚太多不明白的东西。
段月岚其实很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家夥永远那么高兴，也不明白他为什么每天就像有用不完的热情一般。
当然，凌渡也不明白，不明白同桌为什么有写不完的作业，为什么有背不完的东西，还有一整天保持一个姿势坐在凳子上屁股不会痛吗？
谁也没问。
两串脚印从宿舍延伸到了校门口，又从校门口延伸到了一家炒面店，最后一起停在了那家精品店的出窗外。
波板糖确实很好看，段月岚也从来没有吃过波板糖。
但是直觉这个东西拿在手里，就没有在橱窗那么好看了。
俩人站在橱窗口，里面是温暖的灯光，各种可爱的毛绒玩具，还有五花八门新奇的东西。
窗外是寒冷的冬夜，是飘着雪的，带着些许孤寂的街道。
最后波板糖没有买，俩人站了一会儿，说了两句话，就又缓缓回到了宿舍。
回去的路上凌渡也不再没话找话，他在享受这个夜晚。
另一个人亦然。
--------------------
感谢给我捉虫的姐妹，木啊木啊！！
还有点梗的姐妹你笑鼠我了！明星岚岚和素人渡渡实在是工程量太大了，隔壁的《回头草》可以康康，啾咪啾咪。
还有就是我这两天的新文卡的好厉害啊，於是今天出门晒了太阳，又溜达去买了鸭货店里面的海带和豆腐干，回来的路上又看到路边有买沃柑的，我就买了一兜，红彤彤的，老好看了。
等我吃几个沃柑，再看看能不能写出点好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