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如何?”
澹卿垂眸,眼神暗了又暗,低声说道:
“你本性纯善,定有苦衷。”
“呵!”
练红缨面露讥讽,转头回瞥,居高临下的问道:
“可笑,你才识我几日,就说我纯善?”
澹卿摇摇头,反而答非所问的说道:
“我会护好你。”
练红缨收回目光,沉默的落下茶杯,神情晦暗不明。
“我要向陆宗主进言,合欢总内岂能容下练红缨。”
名叫高铭的弟子攥着册子,愤恨的对身边好友孙一说道。孙一附和的点点头,却无意间瞥到一抹白色身影。
“澹...澹...澹长老!”
他惊慌的捅了捅高铭,二人吓得从草地上弹起来,赶紧埋头行礼。
方才激愤的话语尽数落在耳中,澹卿的银眸低垂,却没有计较,只是向两名弟子点头示意后,默默走远。高铭和孙一看着澹卿的背影,如释重负的长舒一口气。
本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可翌日高铭死了。
“铭哥,铭哥。”
孙一痛哭流涕的跪在地上,无助的推着高铭早已冰凉的身体。哭声引来许多弟子围观,众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让一下!”
合欢宗首席大弟子兼执法堂代长老陆离拨开人群,俯身查看高铭的死状。
“大师兄,你要为高铭做主啊!”
孙一拽着陆离的下摆,他涕泗横流的哭嚷道:
“是澹长老,一定是澹长老!”
陆离皱了皱眉,回想那位鲜少管事的三笑峰主,严肃问着:
“何出此言?”
“昨日高铭只是吐槽炉奴练红缨,恰巧被澹长老听到,今日就殒命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又是这个妖女。”
“妖女会给合欢宗带来不幸。”
“见而诛之,真是没错。”
众人叽叽喳喳交头接耳,陆离怒而环视,高声呵斥道:
“肃静!不可妄加言论,凡有煽动造谣者,按规杖二十。高铭身亡之事,我会如实禀告宗主,你们速速散去。”
可当晚孙一的尸体又被发现在后山。
一时间,合欢宗人心惶惶,对于澹卿和练红缨二人,谈之色变。
“事情便是如此,小师妹。”
陆凌飞亲临三笑峰,忍不住扶额叹息。面对而坐的澹卿,刚刚才从陆凌飞口中知道高明与孙一身亡之事,她平静的说道:
“我和红缨可禁足三笑峰,待事件大白。”
“这正是我担心的。”
“嗯?”
陆凌飞又是一声仰天长叹,略显疲惫的解释道:
“我相信非你所为,练姑娘身有重伤,也不足以悄然杀人。可众口悠悠,我必须给弟子们一个态度,不得不将你禁足。这正是我担心的。”
“掌门师兄何意?”
“韩笑之事,我已有眉目。绝非仅仅针对练姑娘,幕后之人可能意图在我,甚至整个宗门。虞师妹禁闭悔山,韩师弟于屋不出,你若再禁足三笑峰,我便孤立无援。”
洁白的睫毛遮掩着澹卿的低垂银眸,蹙眉沉思,陆凌飞看着这位不暗世故的小师妹,继续说道:
“我意欲将计就计,在三笑峰落下禁足帷帐,但留一个隐蔽后门。”
澹卿点了点头,陆凌飞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符咒。
“小师妹,这是双行符,一式两幅,任意持有者捏爆符咒,另一名持有者便会传送至身边。待幕后人露出马脚,我们一举将其拿下。”
“好。”
当陆凌飞宣布澹卿和练红缨禁足三笑峰后,众弟子的恐慌情绪才有所缓解。可阴郁惶恐的气氛还是压在每一名弟子的心头。
而三笑峰内,倒是岁月静好。
练红缨本就只愿在三笑峰晒阳品茶读书,澹卿则每日练功打坐。直到平常日的下午,澹卿忽觉巨大引力牵扯,片刻眼花后,已身处合欢宗西南密林。
陆凌飞的双行符,捏爆了!
“刷刷——”
一道蓝袍身影在郁葱高枝上极速逃窜,澹卿当即抽出苍竹飞身掠影,方才迈出两步就生生钉在原地。
“掌门师兄?!”
澹卿顾不得贼人逃窜,连忙环起身中数剑,口冒鲜血的陆凌飞。澹卿用力按住伤口止血,奈何陆凌飞全身大大小小的伤口早就将血躺了一地,他的丹田更是被击碎,早已回天乏术。
陆凌飞双目涣散,他颤抖着用沾满鲜血的手,揪着澹卿的衣领,艰难的发出虚弱的嘶声:
“嗬...嗬...嗬...”
澹卿垂头侧耳闻之,霎时真气暴涨。
韩。
悔山。
一排面北的禁闭石室是专门关押思过弟子的地方,呼啸的北风轻而易举的穿过铁栏窗,将人吹的通体冰寒。虞湘便是在此,自甘禁足以证清白。
现下,虞湘正单手支着脑袋,百无聊赖的举起一束随餐食送入的红玫。这种玫瑰种满了她掌管的百花峰,不用多想便知谁送的。
虞湘凑近鲜红娇嫩的花蕊,深吸品闻,露出满意的笑容。可目光落在它折断的花茎,虞湘的眼神渐渐暗淡,末了一声叹息。
“红玫啊红玫,美艳动人又如何?由生到死,皆身不由己。如今性命无多,不如随风去吧。”
一朵朵红玫花瓣透过铁栏,被寒风裹挟着消失在视线中,虞湘久久才收回视线。规律的脚步声,适时的响起,虞湘笑弯了眼眸,回首说道:
“你来了。”
夜色高悬。
韩浩然在暗室中缓缓睁眼,他面色凝重,身旁散落着染血的绷带和伤药。忽而,他眯了眯眼飞身掠出,主动迎向澹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