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周姊姊……后不后悔?”赵敏盈盈笑问,周芷若对上那双熠熠的眉目,一时间心中落得踏实,仿佛下一刻要去闯那火海刀山,真也无惧一般。“得良人如此,无憾无悔。”周芷若温柔一笑,回了她这一句话。
赵敏心中实暖,转身立在群豪面前,身板挺得笔直,仿佛眼下倒像是她高高在上,傲视群雄一般,朗声道:“想拿我为质也好,当真要找我寻仇也罢,今日我既站了出来,便不惧甚么生死攸关,你们有多少人……只管过来便是。”周芷若凝着赵敏,眼底带笑,也缓缓启唇道:“万般恩怨,皆由我二人同诸位一并清算。”
群豪闻言皆不免吃惊,没料到这两人一个鞑子妖女,一个正道名门,做出有悖纲常之事不说,大灾当头,却能生死不顾,将名节颜面、身份性命统统视若无物,可谓情深……一时不由暗自怔叹。
黑衣少女小虹见状,在黄衫女子耳边低声道:“姑娘,元兵来势汹汹,武林中人却不见得个个都有临危不惧之气节,难免有卑劣者,只怕要对赵姑娘不利。”
黄衫女子叹一口气,轻声道:“我若此时出手,要带她离去也不算难,但我心知她一身簪缨傲气,岂肯不战而退,向这些人低头?何况,她身边更有一人与共患难,大抵无需我来插这个手。”
小虹嘴唇一动,道:“就怕寡不敌众。”
黄衫女子道:“若我料得不错,动手之人当中,排得上名号的无非是来自华山、昆仑、崆峒几派,其余更是不足提及,凭借赵姑娘如今的武功,再加上胜战武当两位高手的周掌门,多半不会吃亏——就算真吃了亏,我也能亲自出手,救人下山。”
小虹哀叹道:“我的好姑娘,你甚么都算到、甚么都料好,却何时算一算自个儿……”
正言间,一人忽然喝言,持剑跃出身来,道:“妖女,你在万安寺对我师兄多般羞辱,断他一指,致使他呕气暴毙,这笔账……我今日来找你讨回!”看衣着却果真是昆仑派弟子。
赵敏淡淡一笑,并不惊惧,道:“废什么话,要打便打!”
鸳飞莺落,赵敏的身姿轻灵变幻,不出三十招,便已夺了那人长剑,但见她手腕一抖,剑招忽变,使出昆仑派中的一套“雨打飞花”剑法来。
这昆仑派弟子对本门剑法本是烂熟于胸,想着见招拆招,哪知赵敏这一路剑全是走的斜势,飘逸无伦,但斜势之中,偶尔又挟着一招正势,教人极难捉摸。再得二十招,那人痛呼一声,给赵敏反手用剑柄击得摔倒在地,竟是爬不起来。眼见同门败阵,其他昆仑弟子便又纵身上来解围,赵敏都不徐不疾的应对。华山派此刻也跳出几人,却给周芷若截住。
“华山派的,过来较量。”她冷冷说了一句,继而轻功一抖,迅疾灵动,避开袭来的剑击,翻手为掌,快得瞧不清招数,登时将一名华山弟子伤于五指之下,那弟子身中九阴白骨爪,伤口发乌,极是可怖。
张无忌因表妹之事,一直魂不守舍,如今终是回过神来,只见赵周二人身影单薄,在夹攻下不慌不乱,衣袂翻飞,犹如起舞弄影。他想唤明教弟子上前相助,却给杨逍阻住:“教主,眼下是各大派同她们的私怨,咱们不好插手。”
“可是……”张无忌皱紧了眉,便又听范遥劝道:“教主安心,少林武当两派都未动手,依凭周姑娘和赵姑娘的功夫,对付昆仑崆峒那些人,也吃不了太大的亏。”正言间,只见周芷若甩袖一扬,几名华山弟子的长剑登时给震得飞脱出手,清啸声声,直飞插在一旁的山石之上,没入甚深,那剑身兀自嗡嗡颤个不停。
众弟子又惊又怒,有人嗖的一声,几枚暗器同时打将过来,周芷若自不慌张,眼瞧有四枚长钉朝自己飞来,她稳住身形,待要出掌化解,却猛地里脑中一刺,眼前突然黑了片刻,忙眨眼凝神,只见四枚暗器将到,却仅得瞧出大致轮廓,至于方位力道,竟怎么也辨不清楚。
“留神!”赵敏原本打得就不甚艰难,自是分心留意着周芷若这边,目下得见此危,当即清啸一声,破开昆仑弟子剑招,回身一闪,挡在了周芷若之前,顿觉腰腹一阵疼痛,随即身形不稳,接连后退了几步。
周芷若下意识抱住她身子,眸子里仍是瞧着一层雾蒙蒙的,却管顾不得自己,只连声唤:“敏敏,敏敏!”赵敏咬了牙,摇头道:“皮肉伤,不碍事。倒是你……方才怎的了?”
周芷若只觉自己目力受了甚么阻碍似的,而呼出的气息竟越发灼热,如是曾经旧疾发作时的容状。正待言讲,却听有人笑道:“妖女,你中我华山派丧门断魂钉,这滋味可好受么?”
赵敏眉上一轩,冷笑道:“不过如此。”
黄衫女子瞧到此处,柳眉微颦,道:“我当她二人武功,对付这几个门派该不至大损,可为何……”她双眸凝着又看了一会,幽幽说:“周芷若……似乎有些不大对劲。”正言间,但听崆峒五老之一常敬之爆喝一声,一拳击出,直冲赵敏后心而来。
周芷若觉出这拳风呼啸,心知赵敏眼下身中钉伤,碍了身法,多半不及闪避,当下拉她往自己这边一扯,手臂动劲,运气将那身子送出。这一下不过电光火石之间,赵敏只觉身子一轻,给周芷若推了开去,向后一倒,却摔在一方凉柔的怀里,抬眸望去,抱住她的这人,寒梅冷香,锦衣流黄。
“常老四的七伤拳威势不小,我一心忧你,抢上前来,不意还是叫周芷若给争了先。”黄衫女子语声仍是一贯的冷然,赵敏听来心头却大震,侧目忙看,恰见那一拳正击到周芷若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