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喝多会送命,谁也不会再来劝酒。酒不劝了,有人又八卦起来,见他单身,问他要娶亲不。陶里正尤为热情。
习武赶紧笑着拒绝道:“在世上我就一个人,又是四处飘泊,谁肯将女儿嫁给我?现在是安定了,但银钱也使完了,别说娶亲,就连下顿吃饭都犯愁呢。现在先将自己肚子填饱,等日后挣了钱,再说这个也不迟。”陶里正也觉得他说得对,便没再多话了。
次日,茶铺正式开张,也许是赶着秋末时节赏今年最后一波秋景,出城去麒麟山的人多了,从宝丰城过来十几里路,正好口舌干燥,所以她这小茶铺的生意居然不错。虽然富户看不上这里,但囊中羞涩又爱附庸风雅的穷酸秀才还是会光顾的。到了十一月中旬,刨去所有开销,习武居然赚了二钱银子,令他喜不自胜。无意间听个茶客说快到冬季江鱼开始肥美,他也寻思着犒劳下自己,于是自制个鱼竿鱼篓。在这天太阳尚未落山时便关了茶铺,将里外房门锁好。在去香水河时顺路又来到了陶里正家,拜托里正找人给他家找人做俩车,再问问有人卖驴吗。
当初收了半钱银子好处费的威力还在,陶里正一口答应,只是有点好奇,问道:“你要车做什么?你自个力气足,担着担子不成问题。何必浪费这个钱?”
“叔您不知道,我力气再大,挑担子也买不了多少东西。我开茶铺才发现要进的东西太杂也多,我也不可能时时去进货。我思来想去,干脆花钱干脆买辆车,一次拉多点东西也省得麻烦了。”习武耐心解释道。
陶里正也就是顺口一问,反正也不是他花钱。而且习武在临走时还答应如果今儿钓到鱼必定送他几条,有便宜占这就够了。
告别了里正,习武很快就到了香水河边。天气变冷,河边早已经不像夏日时有随处可见的村童。偶尔出没的一两个村民也是因为路过。
河边垂钓,本是有意境的。可习武只管看着自个的鱼线,只要稍一有动静,立即提竿,不消三刻,鱼篓渐渐要满了。掂量下“战果”,再看看天色,已经完全变黑,四周早就寂静无人。她起身收杆准备回家时,突见河面上漂浮着一个黑影。他目力极好,定神看得清楚,分明就是个人!
自个儿觉得艺高人胆大,习武也没多想,看准了方位,一个猛子扎下去,顿时有些后悔自己大意。河水的冰冷倒是其次,他小时候和“兄弟们”经常跑去山上的深潭畅游,这点寒冷他还不会放在心上。只是看上去平静的河水,实际激流暗涌,颇为棘手。好在他自身有底子,这点困难还是难不倒他,只是费点力。
将人拉到岸上后,习武摸摸这人的鼻息,还有微弱的气息。按压肚腹让那人将水吐出,但人仍未转醒。他知道这个季节溺水,要命的不光是呛水,还有低气温。
救人救到底,习武没打算不管,但想到自身的秘密,还是决定将人安置在茶铺,拼两张桌子当床铺。背起溺水之人时,他的心立即放了下来,还不忘拿起鱼篓和鱼竿。不过经此一事,他倒是忘了给里正送条鱼。
溺水之人身轻,习武背着人并不觉得吃力,快步进了家门,将人放在炕上,点上油灯,赶忙去烧炕。也许是小时候的经历,他这人特别炕冻,冬天里炕头只要微微热即可。但是今晚不行,他怕被救的女人扛不住寒气,必须将炕烧热。没错,他之所以放心自己的秘密,也是因为救的人是个女子。
炕热起后,屋里暖和和的,他赶紧脱去湿漉的衣物,换上干净衣物后又将那女人的外衣脱下,准备将自己干净的亵衣给那女人换上。可脱衣时他却紧皱眉头,这女人的身上有大大小小数道伤痕,回去的经历让他看得出来,这些伤痕有的是摔伤,有的是刮伤,而更多的竟是刀剑的割伤。什么样的女子竟会有这样的伤痕?
好在这些伤痕并不特别严重,只是经过冷水一泡,不知会不会红肿化脓,最好还是找个大夫看看。可这时辰,他住的地方又偏,能到哪儿去找大夫?不过这难不倒他,到了碗烧酒,又取了块干净的碎步,拿布蘸着酒轻轻给女子擦拭伤口。
烧酒刺激着肌肤,女子显然受不住,开始眉头轻皱,接着口中轻哼出声,突的猛然睁开眼,只愣怔了须臾,但见自己身体裸露,勃然大怒,弹起身形,朝着眼前的男子就是记猛拳。
习武就算没有防备,但他的身手岂是位尚在虚弱中的女子可比的,他顺势捉住女子的手腕,语气倒是和善,“姑娘,是我救了你。”
女子不依不饶,“救了也不成。”
“姑娘是担心名节?放心,我救你时无人看见——”习武还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他这世道对女人是太苛刻,如果被人扣一顶失贞的帽子,那是真的没有活路。故而看到女人这样,他也并不会去责怪。
哪知女子并不领情,甚至更加愤怒,“名节个屁,老娘从不在乎这些虚的玩意,老娘就是看不惯你们男人,就是不喜欢男人。老娘就是不愿让你们男人靠近,救命也不行。你他妈以为救了老娘的命,脱了老娘的衣服,老娘就要以身相许?呸,”女子狠狠啐了一口,“妈的,这世道对女人何其不公,老娘就是不服。谁说男人就比女人强的?老天爷说的?让它站出来,老娘就敢指着老天爷鼻子骂,让它打雷劈死我啊,反正我也不想活了。”这一长串的大骂耗尽了女子的体力,她瘫靠床边,恨恨地盯着习武,“谁叫你救的,谁叫你多管闲事的,以为抱过老娘,看过老娘身子,就做梦老娘会以身相许?呸,老娘就是死也不嫁男人。老娘这就走。”她挣扎着要起来,被习武轻轻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