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凌鸢站起身,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眼底泛起冷色,脸色越来越白。
她也不知道自己刚刚为什么要那么做,但她知道,谢瑾风不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谢瑾风修为低,却好面子,身为七峰中的内门弟子,自然不希望自己在演武大会第一轮就被淘汰。
这段时间,他必定在练功室苦心修炼,不会有半分分神。
前世,谢瑾风是在演武大会结束后才来的,拿着玄字令牌,不停跟她炫耀。
为什么谢瑾风会这个时候来呢?是云婉清出事了吗?还是……
长虞真人对她起了杀心,要寻个借口把她杀掉?
适才她在言语中提起心头血,就是为了让别人知道自己的价值,不会轻易下手。
但如果,她的价值不复存在了呢?
她的血发生了改变,别的东西也会因此改变。
外面的世界她不知道,倘若真是这样,今夜恐怕难过了。
夕阳西下。
一抹橘色的残光顺着竹篱笆爬上谢凌鸢的肩头。
她蹲在地上,重新种好那几株被谢瑾风踩坏的药草,松完土,浇上一遍水,这才起身回房间。
时间一晃,就到了夜晚。
谢凌鸢躺在床上,和衣而眠。
眼睛闭上的瞬间,她推开藏书楼的门。
楚叙共给她带了十七种药草,其中五种是补气,五种是凝神,七种是疗伤。
全部被她放进炼丹炉,炼成丹药。
得到的奖励也大致相同,加在一起总共三十四颗丹药。
在她突破炼气巅峰时,全部用完。
还有楚叙给她的药,解毒、活血、养生、宁神。
因为药的品质不同,得到的奖励品阶较高,中品灵石、回风聚月散、玉清露、龟息丹等等。
除了灵石,她全部没动,留在藏书楼。
萧子慕来过两次,见到满院的药草,也给她带过一次具有药性的金银花。
她得到了一颗二品凡药太虚会神丹。
这些东西都有奇效,能在短时间内提升她的修为,至于能维持多久,就看她的造化了。
谢凌鸢没有乾坤袋,无法把东西随身携带,她打开藏书楼的门,将所有东西摆在门口,若真有意外发生,她能第一时间拿到。
正当她准备退出藏书楼,一道疾风快若闪电,劈向她的面门。
神意峰。
凌霄阁。
谢瑾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手臂枕在脑后,看着榻顶上悬挂的锦缎彩秀五毒香囊发呆。
香囊下方的红色流苏随风摇摆,搅得他本来就不平静的心,更加心烦意乱。
他实在想不通,师父今日为何会叫他去试探小师妹。
小师妹金丹被剖,灵根被挖,丹田受损,已与废人无异,还有什么让师父忌惮的呢?
他叹了口气。
又想起小师妹头发凌乱,满目凄凉的模样。和从前的小师妹,简直判若两人。
为何,为何小师妹会是那个命定之人?若她不是该多好。
他就可以一直和小师妹在一起了。
谢瑾风坐起身,伸手抚摸上香囊。
这是去年他生辰,谢凌鸢送给他的生辰礼。
他是端午出生,所以小师妹特地送了五毒香囊。
针脚虽然生涩,五毒绣乱七八糟,但这是小师妹亲手缝制,他一向珍视,都不舍得带出门。
想到这。
谢瑾风皱了皱眉,本来就不多的睡意,此刻全部散去。
他再看一眼香囊,眉头一锁,眼神倏地坚定。
他要去见一趟二师兄那。
萧子慕的舒兰小筑和凌霄阁仅一墙之隔。
他刚练完功,正准备休息,忽然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由远至近传来。
他拢了一下眉心,飞出一张符箓去看屋外发生了什么。
却见谢瑾风站在他布下的法阵中,龇牙咧嘴,暴跳如雷,额前的刘海竖了几根起来,正在往上冒着焦烟。
他有习惯,练功时不喜欢人打扰。
谢瑾风应该是误入阵法,被他布下的雷咒劈中了。
怪不得如此暴躁。
但是,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
萧子慕解了禁制,便看见谢瑾风如一阵风般,飞进他的房间,惊得桌案上几张刚写好的符箓翩翩飞舞。
“二师兄,今日我去灵镜峰了。”谢瑾风顾不得头皮发麻,开口直奔主题。
萧子慕原本有几分不耐,正准备赶人,听到“灵镜峰”三个字,他愣了一下,旋即问道:“可是小师妹有事?”
谢瑾风挠了挠脑袋:“不知道。”
然后把今日师父叫他试探谢凌鸢一事说了出来,虽然并未成功。
萧子慕听完,蓦地起身,脸色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苍白。
散落在地上的符箓,似乎有所感应,纷纷飘了起来,飞入他的手中。
“我要去一趟灵镜峰。”他焦急往门外走。
“为何?”谢瑾风紧随其后。
“师妹可能会出事!”
长虞真人站在谢凌鸢面前,腰侧的冷剑已然出鞘,剑尖泛着寒光,抵在她咽喉。只要轻轻用上一点力,就能斩断她的呼吸。
谢凌鸢胆怯地缩了缩身子,想要离那柄剑更远一些。
她眉头剧烈的颤抖,说话小心翼翼:“师,师父,你这是何意?”
“何意?”
长虞居高临下看着她,轻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只蝼蚁,冷漠又绝情:“你不是要死吗?为师成全你。”
谢凌鸢暗自攥紧了被子,面上仍保持又惊又怕:“师父要杀我?”
长虞面无表情,声音低沉:“不是为师要杀你,而是你说你不想活了,为师是在帮你。”
“原来师父今日也在。”
谢凌鸢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旋即凄楚笑了笑,苦涩自嘴角蔓延,也无力再说什么,只道:“既然如此,谢师父成全。”
她闭上眼睛,欣然赴死,湿润的眼角,似有水光浮现。
长虞看着谢凌鸢。
秀气而修长的眉毛,苍白而消瘦的脸。
唇色失了血色,微微抿起,比脸还白,宛若冬日里的雪,没有一丝生气,落寞地悬在枯枝上。
这是他一手养大的孩子。
也曾玉雪可爱,粉粉嫩嫩,坐在他的怀里,奶声奶气地喊他师父,对他撒娇。
可他不能放过这个万一。
婉儿才是他的亲骨肉。
当初既然决定要做此事,就必定要冷情冷心冷眼相待!
他举起剑,抬手欲刺。
说时迟,那时快。
谢凌鸢豁然睁眼,眼底火光汹涌,燃尽一双黑瞳。
她素手一挥,不知名的一把黑粉撒向长虞真人的眼睛。
长虞刚才情绪万千,未曾来得及设防,结结实实受了这一下。他眼前一黑,忽而有无数道尖锐的痛齐齐刺向他的眼睛,令他一时半会儿根本睁不开眼。
几乎是刹那,谢凌鸢一个翻身,已经来到长虞身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菜刀,刀刃蕴起一道火光,劈向长虞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