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又怎么样?
至少她现在的爸妈是爱着她的。
小时候零下十几度的下雪天爸爸会用军大衣给她裹得紧紧的,让她坐在自行车后座上, 而他自己却深一脚浅一脚踩着雪推着车朝学校走。
上学的时候, 妈妈会因为她不想写无聊的抄写作业而和老师据理力争, 最后陪她一起在教室外走廊上罚站。
冬天热腾腾的馄饨, 夏天凉丝丝的冰棍,只要家里有的且是唯一的, 永远都是紧着她来的。
他们会为了她想买一个洋娃娃主动多加一个星期的班。
会为了她能有自己的房间和小书房毅然辞去安稳的工作, 顶着压力去做生意就为给她博一个好的未来。
或许她对爸妈来说,只是他们对自己女儿爱的延续。可是对她来说, 她的爸妈是在实实在在地对她好。
他们给了她足够的温暖和爱,教会她爱与被爱,让她的人生并未缺失任何东西。
小孩子都是贪恋温暖和美好的。
所有美好的记忆都不会磨灭,所有痛苦却都能被爱和温暖治愈。
既然那个沈家她半点都想不起来, 那也就不用再想了。
过得不幸的人才会想要去寻找丢失的美好。
过得幸福的人只会想要紧握当下的温暖。
所以,她的亲生父母是什么样, 她根本不想去知道。
那个沈家,她没有半分的留恋。
她只会遵循自己的想法。
*
关上门, 战娆就那么从沈明西的视野中离开, 留下她一个人慌乱不已。
她设想过无数次找到樱樱的场景, 或者是相拥而泣,或者是欢天喜地又或者是鸡飞狗跳。但绝不是现在这样被对方冰冷无情地拒绝。
她什么都知道, 但是她就是不想回来。
为什么?
江厌阳查完房回来, 看到沈明西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上, 捂着脸。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个风情万种的女人这么垂头丧气。
她走到饮水机旁给她倒了杯水,什么都没说, 又打开门走了出去。
*
战娆回到病房,看见爸爸站在门外。她立马调整了一下笑容,露出很轻松的神色。
“爸。”
“娆娆回来了?你朋友走啦?”
妈妈在给外婆擦身上,爸爸不方便在,就站在门外等着。
战娆点点头:“嗯,就是昨晚有点事情说清楚的,现在没事了。”
爸爸点点头。
父女俩沉默地站在门外。
战爸爸看着已经长得齐他肩膀的女儿,微蠕着嘴唇。
病房内。
战妈妈闷声给外婆擦着身子,一言不发。
外婆忍不住问:“怎么了这是?不高兴啊。搓得这么用力?”
战妈妈连忙收了力,抖着唇:“抱歉,妈。”
“到底什么事啊,刚刚你出去一趟回来就跟魂丢了似的。”
战妈妈停住手,看着手上的毛巾,眼泪嗖地一下就涌了出来,四十来岁的人哭得像个犯了错的小姑娘。
“娆娆的家里人来找了。”
战娆去了江厌阳办公室,她和战爸爸不放心,也跟着去看了眼,恰好就看见了沈明西那张脸,就什么都懂了。
外婆原先微眯着的眼睛闻声也睁了开,许久之后长叹一口气。
“唉,这也是没办法的。”
战妈妈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掉了出来。
她捂着脸坐在床边上抽噎着。
外婆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嘴里念叨着“没办法呀,没办法呀……”
是呀,没办法的事,从将她捡回来的那一秒开始就知道这孩子总有一天要离开。从在电视上看见寻人启事的时候,他们就知道战娆迟早会走。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十一年前,她没了亲生女儿,在下葬的那天她哭断了肝肠,是小战娆站在墓地旁看着她问:“你是没有女儿了吗?正好我也没有爸爸妈妈了,我能做你女儿吗?”
那时候她就像是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她认定这个女孩子是她的娆娆从天上派下来拯救她的。
她没有爸爸妈妈,她没了女儿。
多合适呀。
从此以后他们就是幸福的一家人。
其实当初她们也报过案,但是警方说人口失踪系统内没有符合的小孩,所以只是做了登记信息,后来她们想要给孩子办理领养,手续也出乎意料地顺利。
她坚信这就是缘分。
只是,他们终究是有缘无分。
“当初你们看见人家寻人信息的时候就该送过去的,长痛不如短痛啊~”外婆叹了一声。
战妈妈已经哽咽地说不出话来了。
*
晚上,一家三口回了出租屋。
不同往日的欢声笑语,饭桌上的气氛相当地沉闷,三人闷头吃着饭,桌子中央的菜谁都没有心思动。战娆吃好之后洗了自己的碗,便进了卧室。
餐厅里的战家夫妻俩在她一离开后,就齐齐放下了碗,叹了口气。
战爸爸紧锁着眉头,战妈妈眼神呆滞地看着眼前那盘炒韭菜,眼泪花又在打着转儿。
眼泪刚要掉下,战娆突然就从房间里出来了,手上还拿着两个纸盒子,一大一小。笑着坐在爸妈的面前。
战妈妈连忙将眼泪擦掉,躲着不敢去看战娆。
战娆笑嘻嘻地问:“妈你这是干什么呢?怎么掉眼泪了?”战妈妈还打算找找什么沙子进眼睛之类的蹩脚借口,结果战娆就继续道:“是不是提前预感到我会送你礼物,所以感动得不行?”
战妈妈一愣。
“啊?礼物?”
战娆弯唇一笑,将礼物碰到她的面前:“噔噔蹬蹬~看看喜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