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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四老爷来仁县的第四日,顾笑舟到了。
他没有家世依靠,比许活要落魄很多,而定襄县的商户,临近边境常年受侵扰,自身难保更遑论赚钱,架着几辆牛车停在仁县县衙,也都颇为寒酸。
许活亲自出来迎,见金珠也来了,立即派人去后宅知会方静宁,然后为顾笑舟和方四老爷互相引见,便带着他们去书房单独说话。
连县丞则是安排商户们在县衙外停牛车,然后招呼他们进县衙喝水。
挺着大“肚子”的方静宁和小荻等在后宅门中,与顾笑舟和金珠见礼,便带着金珠去后院。
金珠十分的热情,边走边捧方静宁,夸得句句不重样,一张嘴噼里啪啦不停歇。
许婉然在亭子里等她们。
金珠见到她,又是一通夸赞,花样极多。
小荻忍不住悄悄瞧她,实在想象不到顾探花的夫人是这样能说会道的性子。
方静宁和许婉然虽意外,却并不会因此觉得夫妻俩不般配,客客气气的。
金珠奉上她的见面礼,“上次见许县令,得知夫人有孕了,我便亲自在全县换了布头,缝了个百家被,洗了许多遍,还用艾草熏过,绝对干净,不过布料糙,您不介意可以压在床褥下,一样保佑孩子。”
方静宁不嫌弃地亲自接过来,好奇地打量:“我娘家没有这习俗,我倒是头一次见到百家被,既是好寓意,届时一定会用。”
许婉然也温声夸道:“陆夫人这女红真好,针脚细密。”
金珠笑得见牙不见眼,极爽利,“大娘子这可是折煞我了,我自小爱扒拉算盘,女红若非我娘压着我学,是极不成的。”
许婉然轻笑,“看来陆夫人算盘打得极好,陆大人得夫人这样的贤内助,定然如虎添翼吧。”
金珠骄傲,“那是自然,他这种读书人不屑与铜臭为伍,岂能有我通钱道。”
方静宁和许婉然对视一眼,随即含笑道:“如今陆大人怕是希望铜臭不断吧,咱们皆是想为百姓做些实事的,钱财的好处再清楚不过,哪里还会嫌臭。”
这县衙虽然比定襄县衙阔气多了,方静宁和许婉然却没有仆从成众,也不傲慢瞧不起人。金珠笑容更真诚了几分,附和她:“是极。”
她们三人这里其乐融融,书房里,许活三人气氛却微妙。
许活坐在书案后的主位,顾笑舟和方四老爷对面而坐。
由于仁县和定襄县挨着,物产基本相同,许活便请顾笑舟先说。
顾笑舟如数家珍,信手拈来。
方四老爷在许活的主持下,也以商人的阅历告诉二人是否有价值,南边儿的需求几何,价钱几何,能不能得利,得几分利……
基本上没有遮掩。
许活问:“双方可能互利互惠吗?”
方四老爷诚实道:“其实并不是不能做生意,不能盈利,是此地不稳定,很多商人不愿意冒险,开铺子也无法保证货源。”
谁也不想开个铺子,三天两头有人打劫,还不一定能收上来货,擎等着血本无归。
许活和顾笑舟对视后问:“若能保证两县辖内治安呢。”
方四老爷不信任地问:“能吗?”
许活道:“方四叔这三日在仁县走动,治安如何?”
方四老爷想了想,点头,“倒是平静。”但他看向顾笑舟的眼神依旧怀疑。
顾笑舟那里确实麻烦一些,那才是真正的民风剽悍,很多人不服管,动辄武斗,更别说还要防范摸进来的匈奴。
不过顾笑舟并不慌,掷地有声道:“本官可以保证治安。”
许活接过话道:“我借了顾县令一些护卫,正在加紧练民兵以防外敌,我们与玉苍军也有联通,对治安已经有防范。”
顾笑舟道:“排除治安的担忧,不必介怀我二人的官身,在商言商,以利言利。”
若是前几日刚来时,方四老爷就会主动白给钱让俩人赚了,如今了解了许活的心意,顾笑舟与她交好,应也是一样的心思。
方四老爷不禁坐得板正,拿出了往常与人谈生意的架势。
然后,他便收到了许活和顾笑舟的双重夹击。
他们一个说“本地商户开铺子从百姓手中收货,方家从本地商户手中取货”,另一个便说“可以官服可作保,签字画押”;一个说“不能压价”,另一个便说“层层压价,百姓利薄,反馈于商,也无力购买”;一个说“不可与民争利”,另一个便说“需要地方保护”……
方四老爷苦不堪言:“二位,生意不是这样谈的……”
这两尊大佛,哪里是谈生意,分明是三足鼎立,三堂会审,三……不知道什么的。
方四老爷腹诽:早知道这样,族长不便来,老五来也好,何必他来受这个折磨。
第88章
方家想送钱,他们不要,非要谈什么生意,谈生意还不给商人赚钱,完全矛盾。
何必呢?
方四老爷苦笑,“既然说要在商言商,我不妨提醒二位一句,云州本地也有大商户,定是背靠着人,若是你们不准压价,日后旁人的生意必定受影响,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
许活和顾笑舟闻言,全都面不改色。
方四老爷多劝说了一句:“绝对要得罪人的,万一背后使什么阴毒手段,防不胜防的。”
许活尚未言语,顾笑舟便道:“顾笑舟若是怕,便不是今时今日的顾笑舟了。”
他都敢拒陛下赐婚,可不是无所畏惧。
方四老爷语塞,随即又道:“总要考虑家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