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宽提议乱党兵分两路,一路继续围困照县,另一路攻打郡府。
听起来倒是可行,但其他首领还有顾虑。
“朝廷大军虽然人数只有五千,却装备精良,留下围困的人数少了,恐怕难以与之匹敌。”
“郡府城高墙厚,守军加上衙役,足有两千余,也不是那么好攻下来的,万一久攻不下,我们就很被动了。”
“还有,朝廷恐怕还会增兵,到时我们如何应对?”
卢宽面露不屑,反问几个首领。
“你们前怕狼后怕虎,还造什么反,不如分些粮食银钱回去种地吧。”
“朝廷大军加上郡府守军,一共不足一万,我们足有几万兄弟,一对一打不过,五对一还打不过吗?”
“像现在这样僵持不下,朝廷就不会增兵了?”
“朝廷可以源源不断送粮草、增兵,我们的粮草还能支撑多久?”
“你们爱打不打,反正我是要打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打肯定是要打的,不打还造什么反。
正如卢宽所说,拖的越久,对乱党越不利。
赵达咬牙一拍大腿,那就打!
乱党共计五万三千人,留下一万三千人围困照县,反正杨策不应战,这一万多人足够了。
四万人攻打郡府,就算用人命填,也能填死那几千守军。
计议已定,当即开始准备,天黑后便出发。
几个首领笃定可以一举拿下郡府,怕被卢宽抢了功劳,一致赞成留下他围困照县。
还跑到赵达面前给他上眼药。
“那卢宽可是当过官的,心眼鬼着呢。”
“那小子惯会收买人心,没见他手下那些人,见了他比见了亲爹还恭敬。”
“让他成了气候,恐怕我们拼死拼活打下的地盘都得被他夺了去。”
赵达也是这样想的。
不单是卢宽,还有眼前这些人,早晚也都要处理掉,他才能独霸一方。
眼下还不到时候。
赵达故作大方,表示最要紧的是团结一心,才能对抗朝廷。
至于功劳谁大谁小,以后谁来坐头把交椅。
“我自认没有这个能力,肯定不会与兄弟们相争的,若卢首领能带着大伙建功立业,让他坐也没什么不好。”
这话其他首领就不爱听了。
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最清楚,论心眼都不少,但和卢宽这样正经论过兵书的比还差得远。
所以,谁坐头把交椅,其他人都有钻空子的机会,落到卢宽手里,那可是半点风浪都翻不起来,不就只能听他吩咐办事?
不行,谁都可以当老大,唯有卢宽不行!
眼下先拿下郡府,回头再想办法除掉卢宽!
四万乱党急行军一夜,天明时分到达郡府,王丙得到消息爬上城墙一看,满眼都是乌泱乌泱的人头,顿时吓得头皮发麻。
当场就想开城门投降。
好在仅存的一丝理智告诉他,不战而降是诛九族的大罪,怎么也得先应付几天。
王丙下令全员守城,征调民夫辅助,一时间喊杀声惊天动地。
好在郡府的防御指数不低,暂时还能抵挡一阵,就他们先守着,自己心烦意乱回到住处。
“大人,我们怎么办?”
两个参将是他从老家带出来的亲信,也是吓的不轻,关起门来赶紧向他讨主意。
怎么办,他也想知道怎么办。
城外乱党少说也有几万,别说是乱党,就是几万头猪,砍也要砍上几天。
守,肯定是守不住的,降,九族都得被诛。
逃……城外被乱党围的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让他怎么逃?
王丙举棋不定之际,救星来了。
“方掌班,您,您怎么进来的?”
方贺没理他,径直在主位坐下,开口便是训斥。
“废物,让你弄些银钱,你却贪得无厌把民乱逼出来了,你脖子上那玩意是尿壶吗?”
王丙张了张嘴,没敢辩解,哭丧着脸跪下了。
“请方掌班救命,我不想死。”
谁都不想死,但想保住九族性命,唯一的办法就是他战死。
王丙是方贺私底下培养的人才,不归天地会管,暂时也舍不得让他死。
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
“你不想死就让别人替你去死,总得死一个,这点道理都不懂。”
替他死?
郡城之中谁的分量能和他平起平坐?
就只有郡守李长儒了!
王丙眼前一亮,一个头磕在地上。
“多谢方掌班指点,救命之恩没齿不忘。”
让李长儒当替死鬼,也需要一些技巧。
王丙先是表现得出奇坚定和英勇,亲自爬上城墙指挥作战——其实只是守城,有乱党进攻往下扔石头、擂木,没什么可指挥的。
但态度的做足。
吃喝也都在城墙上,有人劝他回去休息,他把劝说之人打了一顿。
“本将受命于陛下,自当与众将士一同死守郡府,以报陛下天恩!”
话说出去了,也的确守了一天一夜,却累得晕倒在城墙之上,被军医强行扶回住处休息。
勇将的戏码作足,王丙又演起了忠将,撑着病体前往李长儒府上,跪在大门外求他亲自出面安抚民心。
李长儒眼看告老还乡的年纪了,明知出去就得因守城不力获罪,自然不肯趟这滩浑水,托病不出,不见。
王丙高喊一声“某宁愿背负以下犯上之骂名,也不能置百姓于水火不顾”,一头冲进李府。
他带来的侍卫都有几分功夫在身上,连忙追上去劝阻,李府的家丁被撞得东倒西歪,爬起来追在后面,却哪里还追得上。
等李府家丁好不容易追到书房,王丙脖子里绑着条鲜血淋漓的帕子被侍卫扶了出来。
另有两个侍卫押着李长儒直奔城墙。
据王丙的侍卫所说,王丙冲进书房后,跪求李长儒出面安抚民心,李长儒说什么都不同意,气急败坏用挂在墙上的长剑砍伤了王丙。
但王丙为了大局着想,不追究李长儒砍伤他的事,只求李长儒带守军和百姓一起守城。
王丙重伤,自然不能指挥了,只能回家养伤。
有了前一天的铺垫,没人怀疑此事真假。
可怜李长儒年近古稀,被架在城墙上顶风冒雨指挥,还没人念他个“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