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确定
像一只小鱼不断啜饮还未愈合的伤口, 苏叶按住胸腔的位置,静静等待那阵心疼过去,才装作若无其事地说了句, “是吗?”
荣念慈鲜少明显表露自己的心迹,她很怕苏叶误会她, 上辈子有一次就够她愧疚,她不会把同样的错误犯两次。
“今麦儿那次是我的错, 你当时讨厌我, 心情不好, 想出去散心,我怎么好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让你玩得不痛快,”荣念慈说得很明确, 仔仔细细, “我没有想瞒你, 我的策划, 我的筹谋,你想知道什么, 我都告诉你。”
苏叶这才抬起头,矜持地扬起下巴,略微表达“我原谅你了”的意思。
荣念慈松了一口气, 心道这也太难哄了。
她要是解释晚那么几秒, 苏叶恐怕又要把她拉入黑名单。
想到这里,荣念慈连忙换了神色,转移话题。
“我怀疑凶手就在荣家人中, 但应该不是荣年, ”荣念慈提起自己的疑惑, “你是凭借什么排除荣年的?”
苏叶扁嘴,不咸不淡地撩了荣念慈一眼。
“我当然有我的方法,”苏叶慢吞吞道,“荣年和我哥关系不错,他们属于同一类人。”
苏叶的脑瓜越来越灵活,说出的话也顺畅不少,尤其提起自己熟悉的领域。
“苏奇,也就是我哥,对我爸妈的安排言听计从,虽然他不是很喜欢这个家,但总会下意识去维护,工作后赚的钱都给家里,偶尔想起我也算他的家人,就会来关照我。”
现在的社会,人的生存压力有一个丰富的弹性空间。
不愿意奋斗的人,可以凭借社会福利获得温饱;而愿意奋斗的人,在森严的社会等级中,只有绝对优秀,才能拼出一块属于自己的蛋糕。
人可以自由成长,没有父母的孩子,在福利院也是一样的。
所以人们对于家庭的观念越来越淡漠,家长对孩子寄予的一切希望,在孩子可以拥有的自由选择面前,变得脆弱不堪一击。
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可子女只要不愿意,就能挣脱家长的束缚。
对于普通家庭来说,家长再也不是权威的代表词,所以传统的家庭分崩离析,新型的家庭亲情淡薄。
可苏奇和荣年不一样。
苏叶说,“他们心里还有家人的观念,他们做的一切,都在下意识维护自己的家人。”
荣念慈明白苏叶的意思,深思道:“你是说,荣年通知大伯让他别赴宴,仅仅只是为了他的安全?”
“或许是猜到你要找荣华的麻烦,不想看亲人们反目成仇吧,”苏叶反问道,“难道你还有别的猜测吗?”
荣念慈没有很快给出答案,苏叶的解读给了她另一种解释空间。
“我排除荣年的嫌疑,是因为老妈和我说过,荣年本来有和她争夺家主的资格,在荣年七岁后,家主动过换继承人的念头。继承人在老妈和荣年两人之间摇摆不定,是荣年主动让出来,说他不喜欢家主的位置,老妈才顺理成章成为继承人。”
“荣年比老妈年纪小,却能和她并肩成为候选人,要是他不主动退出,我觉得他成为继承人的可能性更大。”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怀疑过他。”
荣念慈小时候经常追着问比自己大九岁的小叔,问他什么是继承人。
荣年每次都会告诉她,对不同的人来说,继承人的含义不同。
对他,是枷锁是桎梏是一切纷争的起点,对别人,也许是责任是担当是扛起了家族兴旺。
荣家需要杀伐果断的家主,对家人也不能心软,但荣年做不到。
荣念慈与苏叶对视,两人心照不宣。
荣年无论出于什么理由,都不会去破坏这个“家”。
“看来,还是要去问问荣运,我的二伯。”
苏叶站起来,荣念慈拉住她的手腕,将人按下。
“这次你歇着,我去吧。”荣念慈温柔道。
苏叶眨眼,不解道:“不是说了你不出面吗?”
荣念慈轻笑着说,“你的话给我提了个醒,也许我对待自己的家人,应该换个态度,没准能取得想要的效果。”
-
荣运的卧室在一楼的尽头,这里原本不会保留荣运的房间,他是上一任家主的同辈。
所以当他跟着机器人来到走廊的尽头,推开门,看见自己房间还原原本本保留的时候,愣神了很久。
房间内的陈设摆件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连墙上小时候顽皮踹出的脚印都留着。
荣运走到柜子面前,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缓缓打开。
什么衣服都没有,只有一个小小的相框躺在角落里,静静蒙尘。
相册里,是一张全家福。
“我从小叔的房间里找出来的,”荣念慈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来,带着浅淡的笑意,“他离家比较晚,房里有很多照片。”
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用纸质照片来记录什么。
一切都是数据化,存在终端的数据永恒且不会毁灭,可相片不一样,会褪色,会腐烂,会不知道何时就丢到一边,再也找不见。
但也只有相片是一个实体,完完整整地出现在面前,毫无遮拦地把你带回拍摄的那一刻。
荣运两只手捏着相册抬起来,一眨不眨地盯着相册里面的人。
“二伯,咱们谈谈。”
荣念慈的一声“二伯”,将荣运的心神唤了回来。
荣运转过身,局促地看了她一眼,不安地低下头,找凳子坐下。
“谈什么?”荣运说。
荣念慈告诉他不要紧张,“我只想和二伯聊聊过去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