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涛摆了摆手,“嗐,咱们兄弟客气什么,干杯!”
两个人又来回喝了几轮,都喝得头晕眼花,相互扶着出门了。
冯涛大着舌头说:“我家、家、就在这、旁边。走!跟我、走!”
谈义远的酒量要好一些,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踉踉跄跄地跟着他走。
这人膀大腰圆,一身腱子肉,壮得像头牛,而谈义远呢,颠簸流浪了这么久,早就瘦成麻杆了,搀起对方时很是辛苦。
出了一身汗,冷风再这么一吹,透心凉,酒也醒了大半。
就开始思忖起拉拢冯涛的可能性。
听他话里的意思,对钱虎应该是很不满的,他更支持老帮主的行事作风,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从黑虎帮全身而退,应该也是很有本事的人。
而且这个人行事还算仗义,性格也爽快,人脉广。就算他这幅样子是装出来的,但能装得如此浑然天成,怎么就不算是真的。
应该可以尝试一下。
酒醉的冯涛领着他磕磕绊绊地拐过几条街,来到自己住的地方,打开房门,就往沙发里一摔。
谈义远帮他挪了挪,免得人掉到地上去,想了想,又去厨房倒了杯冰水,刚走过来,手腕却被这人突然抓住。
他一怔,抬起头对上他的双眼,那其中哪还有半分醉意。
“你没醉。”
冯涛从沙发上坐直身体,接过他手里的杯子,将冰水一饮而尽。
“我当然没醉,就这几杯酒,想让我喝醉实在有点困难。”
他转了转手里的杯子,“我知道你想报复钱虎。”
谈义远容色收敛,反问道:“难道你不想?”
冯涛把杯子放到茶几上,玻璃底相互触碰,发出清脆的一声。“我当然想,这也是我带你回来的原因。”
“钱虎,背信弃义的小人,一天不杀他,我一天难消心头之气。”
“他这个无耻的叛徒,怎么配活在这个世上。”
说着他露出一个和爽朗完全不搭边的阴狠笑容,“黑虎帮势大,想要把它除掉,靠一个两个人,比白日做梦还难,想除掉钱虎,只能靠比他势力还大的力量才能做到。”
“我有一个机会。”冯涛紧紧盯着对方的双眼,“一个千载难逢的借势机会。”
谈义远眉头一跳,“你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对我心中,可能不太信任。”冯涛说,“对我这个人也不太了解,我呢,从小就没了爸爸,我妈是做皮肉生意的,但她仍旧费尽心思供我读书。”
“哈哈,看不出来我还上过学吧。”
“是我十一岁那年,遇见了帮主。”他的眼神逐渐悠长,陷入回忆当中,“不知道哪个同学知道了我妈的身份,就整天骂我,排挤我,往我身上丢石头,后来约我到小巷里,说要打我,反被我挨个打见了红,脑袋也打破了。”
“帮主看到了,他就把我带到身边,收我做了干儿子,觉得我有一股狠劲,也有情义。”
“这件事帮里的人知道得很少,因为我当时年轻气盛,觉得不闯出自己的门路来,就是给干爹丢脸,后来我白天读书,晚上去打架,这个副堂主的位置,是我自己一点点打上来的。”
冯涛揉了揉自己的寸头,嘿嘿一笑,“你别看我长得着急,其实我今年也才二十五岁。”
“我妈身体不好,去的早,干爹就是我唯一的亲人,对钱虎,我的恨不比你少。”
“这样空口说,好像也没什么说服性,你等等。”
他说着站起来,走去卧室,不一会拿出一本相册,脸上是怅然和怀念的神色。
“干爹只有小书一个女儿,没有儿子,他拿我是当亲儿子看的。”
冯涛把相册递了过去,“每年生日,我们都会一起拍照,你看了就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谈义远接过相册,翻开第一页,没有照片,只有一段用笔写的一段话:希望好儿子天天开心——路风
他向后翻去,里面是温馨的一家三口,也是一个少年的成长史,后来三口变四口,多了一个婴儿,婴儿渐渐长大,变成一个女孩,再后来女人不见了,又变成三个人。
这本相册还没有填满,时间停在三年前,后面就再也没有东西了。
谈义远看了这个,对他说的话就信了八分。
因为他就是个什么都没有的人,除了一条命,还有什么值得别人算计的吗?而这个年头,人命是最不值钱的。
为了骗他,特意弄出这个相册,又说这么多话,实在有些大手笔了。
不过还有一个重要问题,“你的身份并不一般,钱虎为什么会留下你的命?”
冯涛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连续笑了好一阵,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钱虎,小人啊。他以为我喜欢干爹的女儿,喜欢小书,又知道了我的身份,所以故意留下我一条命,让我亲眼看着小书怎么爱上他,怎么嫁给他,又怎么被他害死的。”
“他以为我一定会是下一任接班人,其实我根本不想做帮主,等干爹寿终,我就打算退出帮派,去给干爹守墓。”
他笑得断断续续,乐不可支,“他以为所有人都和他一个样,是权利的走狗。即便我说了自己的想法,他也从来没信过,把我当眼中钉肉中刺。”
“而一个人的胜利,如果没有地方炫耀,没有失败者作为对比,那该多没意思啊。”
“所以我不仅会活,而且还活的好好的,不然他怎么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呢。”
谈义远沉默着,看着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随便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也清楚地看到他眼中浓浓的恨意和讥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