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熹乙三万八千一十三年,长生天迎新主,凡界水陆三国鼎立,临仙国盛世百年独领风骚。
临仙长尊一十三年,戎国与武奇国送两名质子前来陪伴皇子读书,共居智渊山庄。
“魏总管,这戎国竟然送来了一位公主,真是忒不把我临仙国放在眼中。”智渊山庄内,几名侍卫正围着内务府的魏总管讲东讲西。
魏总管啧声将拂尘狠狠甩在那侍卫的肩上,睨了他一眼,“你知道什么?送公主前来自然是有缘由的。戎国王后一连生养了五个女儿,万般无奈之下这才将最疼爱的长公主送来。”
听罢内情,侍卫们均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几人还未散去,便听见远处传来银铃响动,立刻推到了甬道的两旁跪下行礼。
少晌,挂着四串水晶银铃的轿辇由远及近的走来,有胆大的侍卫好奇去探寻素纱内的人,只看到一抹绛唇。他再想探究下去,后脑勺便被得了魏总管的一记拂尘。
轿辇越过众人,一直到智渊山庄的正门口才停驻。稳稳落轿后,一身梨花粉衣由侍女搀扶着走了出来。侍卫们远远望去虽瞧不清这位贵人的容貌,但那纤细婀娜盈盈一握的身段便叫人浮想联翩。
智渊山庄是临仙国主特地为质子公主所建,前些时日刚竣工便一大帮子人进到其中定居,算起来这位戎国公主是最晚进庄的。
“公主,奴才听人说这智渊山庄美景独特,有戎国的柔情暖水,还有武奇国的奇山美石,是专门为了咱们所建造的。”随公主一道来临仙国伺候的侍女婉儿巧笑倩兮地说道,眼睛一边替自家公主仔细着脚下,一边胡乱望着沿途的美景。
莘绿轻笑,目光也在沿途流转着,脚步越来越慢下来,“常言道临仙地大物博,能工巧匠众多,只是不知建造的是否神似。”
身后跟着的魏总管眼尖地走了上来,拱手弯背,“那——奴才领公主去看看?”
“好啊。”
说罢,魏总管吩咐身后的侍女们先去将公主的行李放入题妍坞,自己则跟着婉儿与莘绿一同前往戎国美景。说起题妍坞,魏总管更是舌灿莲花,“莘绿公主,这题妍坞是国主命二殿下就着您的画像则的名字,蛾眉新作十分妍,与您极其相配。”
“二殿下?”莘绿语气微微上扬,“我只听过临仙太子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文韬武略更是样样高超。却没有听过二殿下的美名,看来——是我孤陋寡闻了。”
魏总管立刻回话,“这可怨不得您,咱们二殿下确实不若太子殿下那般锋芒毕露,是个温润如玉避世风逸之人。”
莘绿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一直到看完戎国美景也没有再开口。傍晚回到题妍坞时,国主的赏赐已经先行一步到了屋中,莘绿目光一一扫过之后便叫婉儿妥帖收拾了起来。
婉儿回来竟发现莘绿已经褪下发饰换上了轻纱睡裙,正闲情逸致地坐在灯下看书,有些无奈,“殿下,这里是临仙国,您何必再做出这种文雅样子?”
“我是来陪临仙皇子们念书的,若是被比了下去,那这些年做出的样子岂不是就尽数作废了?”莘绿翻页。
“那也不必如此废寝忘食吧?”婉儿自然犟不过自己的主子,回身去隔壁暖房中取出方才膳房送来的饭菜。
莘绿不情不愿地放下手中的书本,由婉儿扶着走到桌边,低眸扫了一眼菜肴,“菜式竟然都是家乡菜,不知是怜惜我远道而来,而是要提醒我自己的身份。”
“公主多虑了吧,奴婢瞧着这一路而来临仙国人还算是恭敬备至,应当没存着什么坏心眼。”婉儿宽心说道,她这位小殿下是个心思缜密之人,敏感至极,总是会绕来绕去困住自己。临行前国主特意将她叫去,嘱咐婉儿要小心伺候长公主,开解她的心结,莫要让她觉得自己是戎国求平安的人质。
婉儿自然也不希望长公主妄自菲薄,只是她人微言轻,又比不过长公主腹有诗书,只能是站在一旁干着急。
家乡菜在眼前,莘绿却提不起胃口来,与婉儿相对看了好一会儿,还是摇着头入榻而眠。
第二日清晨一大早,婉儿刚伺候莘绿洗漱完毕,临仙皇帝便着魏总管送来了请帖,说是二位质子都已入住智渊山庄,特在山庄内设了晚宴以示欢迎。
莘绿将那请帖来回翻看了三四遍,最后放到了婉儿的手上,“你去准备吧,记得将父亲准备的礼物拿上,我要亲自献给临仙皇帝陛下。”
“是,”婉儿应下后又想起了一件事,“昨日奴婢听魏总管说临仙唯一的公主席春公主也住进了智渊山庄,您要不要去拜会一下?”
莘绿抿唇,心有疑惑,“席春公主怎么也住了进来?”
“奴婢也疑惑不已,魏总管说席春公主本不能入住智渊山庄,但有您的破例锁在,临仙皇帝便无奈准了她的恩请。”
莘绿点了点头,“原是如此。”
“这席春公主虽不是皇后所出,但因是宫中唯一的公主,又活泼可爱人美嘴甜,与各位皇子的关系都很亲密。她这番费尽心思要入住智渊山庄,肯定是舍不得那些皇兄们,说不定——更是冲着公主您来的。”婉儿越说越心惊,最后不自觉拿帕子捂住了嘴巴。
莘绿看着冷静分析的婉儿,心想这丫头跟自己久了,竟然也变得心思敏捷了起来。她素来清楚自己的短处,晓得自己敏感纤细,但居于后宫多年她也没想着改掉自己的毛病。
“公主,您看着奴婢笑什么?”
“我笑——如今婉儿也长大了,竟然能从别人嘴中探得如此多的内幕。”
婉儿无奈,跺了一下脚,“公主您是在嘲笑婉儿。”
“我哪是嘲笑你,喜欢你还来不及呢。临仙国与戎国相去甚远,你能抛下家中父母弟妹随我来,我心里很欢喜。”莘绿拉过婉儿的手,“我今年正值豆蔻,等到标梅之年求得临仙皇帝的恩准才能回国嫁人,未来的这些年也只有你能与我作伴了。”
婉儿被她引得流泪,欠身伏到莘绿的膝上,“公主殿下待婉儿十分良善,即使随您到了他乡,奴婢也没有半点怨言。只求——婉儿能悉心伺候公主,公主能健康无忧,早日回到戎国。”
莘绿拿着帕子替婉儿擦干眼泪后便重新拿起了昨夜未看完的书,婉儿欠身告退时又吩咐,“你顺便准备个新奇的礼物,今晚宴席上赠与席春公主。”
“是。”
婉儿退出房间后,莘绿便沉浸在了诗书当中,待她回过神来时日头已经到了西山。她朝外去寻婉儿的身影,发觉这小丫头竟然伏在桌面上睡着了。
她们昨日刚刚抵达智渊山庄,肯定有许多事情需要筹备。婉儿一面要伺候莘绿,一面要打点题妍坞的事务,也难为这个比自己还要年少的小丫头了。
莘绿起身,走到婉儿的身旁,见她手边放着三碟菜肴,立刻明白她是等自己来用膳才睡着的。虽然她也想让婉儿多补会儿觉,只是不能耽搁了晚宴,所以抬手推醒了梦中的婉儿。
“公主,奴婢罪该万死,竟然睡到了这个时候。”婉儿拍了拍自己的脸,赶紧起身望了望外面的天,“奴婢这就去拿衣裙,立刻给您更衣梳妆。”
莘绿看她脚步繁杂地朝外跑去,掩唇笑了起来,“你慢点,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