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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看书 > 玄幻 > 正德皇帝朱厚照 > 第14章 返故乡余甘失记忆 考监生大用附风雅(二)

正德是急性子,听葛儿一说就烦上加烦。

“照你说的就当她中邪吧。内府新收一颗龙蛋,没准能驱邪,你去取来。”

葛儿应了,正待出门,正德又叫住他:

“将西厂密札取来。以后不要他们送来,都由你直接去取。”

葛儿带着内官小使和几个侍卫来到西厂,谷大用正在考历事监生。

监生分纳粟入贡、生员拔选入贡和以荫入贡,入贡后不一定在国子监读书。

一部分人以监生身份在各衙门任职,称历事监生。

有官品,也可参加大考。

参加大考得告假,不是想去就能去。

大考前由本衙门先考试,择优准予参加。

谷大用主持的就是大考前的择优考试。

葛儿听说谷大用喜欢附庸风雅,可没有见过他舞文弄墨,见他煞有介事坐在公堂上监考,觉得挺新鲜。

谷大用叫人给葛儿搬一把椅子,让葛儿坐在身边。

“咱们一块儿考考这些读书人。”

葛儿吓一跳的。

“那些字儿它认识我,我也不认识它,我在一旁看热闹吧。”

谷大用烦恼地说:

“我在内书堂跟先生读过几年书,百家姓、千字文、孝经、大学、中庸、论语、千家诗,全都读过。那时候书没有念好,先生就罚我们在圣人面前弯下腰,手扳着脚趾头,时间一久就跌倒了,很可怕的。进书堂读书的内官全是百里挑一的,我不是吹的,论学问我不输给堂下这些监生。可不知怎么搞的,在这儿一坐,过去的学问全都忘了。这不,连考题都还没有想好呢。”

一席话说得堂下等待出题的监生全都笑了。

葛儿笑道:

“听说殿爷做得一手好诗。”

谷大用洋洋得意说:

“押韵而已。几年前我到苏州办差,苏州的官员狗眼看人低,没有一个好东西,我受气不过,就写了一首诗狠狠刺他们一下,这首诗到现在还流传呢。”

“殿爷的诗一定很押韵哟。”

“那还用说,大伙儿都夸这首诗琅琅上口呢。”

“殿爷念给葛儿听听吧,葛儿有空还想跟殿爷识字学做诗呢。”

“这话正经。你还是进内书堂吧,没有在内书堂读过书的人,是不能在司礼监办差的。”

谷大用说完这话就念他的诗:

“朝廷差咱到苏州,府县官员不理咱,有朝一日回京去,人生何处不相逢。”

堂上监生哄然大笑。谷大用得意地摇头晃脑,他诗兴上来,待监生们笑过后,便道:

“干脆咱们也别考文论了,就考对对子吧。”

“请殿爷尽快赐对吧。”

谷大用搔首弄姿,忽然眉头一展说:

“有了,你们听好了,我的上联是:‘尧舜骑病猪’。”

这句话的原文应是:“尧舜犹病诸。”

谷大用认错字了。

历事监生们先是愣了愣,接着哄堂大笑,有人不小心连桌子上的文房四宝都扫落到地下去。

谷大用拍拍手说:

“你们大半自觉科举无望,才出来历事。我招你们来考试,无非是怕你们谦虚过头,浪费国家人才,使得朝廷有遗珠之恨。可也有些人是想要应试的。你们不拿考试当回事的,也得给我认真做,要不然我将你们开革,连历事监生都做不成。”

众监生见谷大用认了真,虽说这联没法对,也不敢嬉笑。有的还装出一副苦思冥想、认真对答的样子。

过了大半晌,有个生得獐头鼠目、下巴骸稀稀落落戳着几根胡须的年轻监生站起来道:

“我想好了,殿爷。”

谷大用看着他高兴地说:

“你不是刘宇总宪的公子刘仁吗?书香门第毕竟不一样,这么快就想好了。你念出来让大伙听听吧。”

刘仁让谷大用捧一下就有点飘飘然。

其实他甚是不通,能入监是因他父亲的官职所荫。

刘宇原也不打算他能考进士,让他历事,也就是要他混个小出路的意思。

刘宇靠上刘瑾后改变主意,让刘仁参加大考碰碰运气。

刘仁朗声念出他的对子:

“子贡乘肥马!”

谷大用的对子不伦不类,刘仁的对更是不伦不类,而且也没有对上,上联尧舜是两个人,他对的下联却只子贡一个人,尧舜两人才抵得上子贡一人,也可以说对圣人不敬。

众人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

谷大用让众人别喧哗,他对刘仁的对子大加赞赏,以为珠联璧合。

众监生见谷大用满意,也没法跟他理论,毕竟话是他说的算。

葛儿见考试一时不能结束,就凑到谷大用耳边说有密旨。

两人来到后堂密室。

葛儿没有弄清监生们为何发笑,他问谷大用,谷大用说:

“无非是笑我不学无术罢。”

葛儿惊讶地问:

“殿爷不是很有学问吗?”

“不过逗逗他们玩罢。刘宇求我允许他的儿子参加大试,可刘仁那点墨水能成什么事呢?我开始想不出题也是为他,谁知道这蠢公子会些什么呢。还好你一来让我就有主意了,那些历事监生也不好说什么。”

葛儿笑了笑说:

“万岁爷下旨,西厂密札不用送千户府,万岁爷会直接派人来取。”

葛儿取了密札,带着一行人来到左顺门,看到一个犯官扛着一面大枷跪在地上。

四个锦衣卫站在一边看守他,有一位是谷大用的兄长谷大宽,他问谷大宽:

“这人犯什么事呢?”

谷大宽悄悄说:

“顺天府丞周玺,前回勘验皇庄,骂张淮公公是狗奴才,张公公是皇上的奴才,这话不是大逆不道吗?皇上将他枷在这儿。”

葛儿想,周玺因为说错一句话,接下去将落得个家破人亡,荣华富贵转眼成空,不禁暗暗心惊。

他知道正德不会理这种小事,枷周玺肯定不是他的旨意。

大枷是铁铸的,比寻常大枷还大,枷的一面支撑在地上,周玺顶着枷,已然奄奄一息,脸色蜡黄,就剩下一口气。

葛儿担心他一走神,大枷倒下去扯断他的脖子,觉得老大于心不忍,他问谷大宽:

“他扛得住吗?”

谷大宽冷漠地说:

“谁知道呢?枷死过好几个人了。就算他挺得住,也免不了发配充军。”

葛儿觉得刘瑾的手段也太毒了。

他自小在街头长大,对左班官没有好感,对内官更没有好感。

他亲眼目睹内官到“怡园”妓院胡闹,也听说他们闹出许多荒诞不经的事。

每每想到他娘也让他们折腾过,他就难受得汗毛全都竖起来。

他们来到内官监,老远听到衙门里传出呼卢唤雉的喧哗。

由于正德不在皇城里,宫中新贵们胡作非为,负责刑名的司礼监官员却大都还是孝宗朝的旧人,他们得罪不起新贵,想拘束他们直是做梦,只能是睁一眼闭一眼。

葛儿走进衙门,只见新任内官监掌印太监张忠阴沉着脸,一双三角眼里露出凶光,正和一伙内官掷骰子。

张忠见到葛儿吓得腿肚子直哆嗦,以为正德跟在葛儿后头。

张忠不像八虎那样伴随正德长大,只在宫中侍候过正德两年,正德一样叫他伴伴,但不比八虎那样密切。

他知道正德喜怒无常,高兴时好说话,碰到他不高兴,身边逮住谁就是谁倒霉。

张忠掷了一上午骰子,手气很背。

爱赌两把的人都特迷信,张忠输惨了,就以为别的事也要走背运,心里一直不安。

所以乍一看葛儿,以为正德跟在背后。

大白天聚众赌博,正德再不正经也会发火。

毒打他一顿算幸运,不走运的话,恐怕连刚得到手的官帽也让他摘了。

葛儿宣旨取龙蛋后,他才知道正德没有跟来,心里却又怅然若失。

几天没有见到正德,张忠已然担心失宠,心里很不踏实。

他想向葛儿打听正德的去向,犹豫一下就打消念头。

他和葛儿面子上还过得去,但并无深交,倘若打听正德的去向,没准惹出意外灾祸。

路上,张忠躬着身子走在葛儿的后面,满面堆笑问:

“葛公公有什么事,需要张忠帮忙的尽管吩咐,张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葛儿在宫中一年,多少懂得在宫中必须相互利用,但还点不习惯,他小心说:

“葛儿有个兄弟在钟鼓司当差,名叫于喜,印公能否帮他换个地方?”

张忠想了想说:

“既是葛公公的兄弟,年纪想必不大吧。”

“比我大一两岁吧。”

“从长远打算,还是进内书堂读书,以后才能在司礼监办差。葛公公若觉得好,张忠管他两天里就到内书堂。”

葛儿道了谢,一行人来到东华门内库。护库内官打开库门,迎面就见到通道上横亘着一根又粗又长的大柱子,发出腐败的气味。

葛儿掩鼻问:

“这是什么好东西,放在这儿当宝贝珍藏?”

“葛公公别小瞧它,这是一根鱼骨头呢!”

葛儿吓一大跳。

“哪条鱼能吞下一艘大船呢!”

“还有比鱼骨头更稀奇的。听说太宗爷时,南京内藏一根大鹏鸟的羽毛也有这么大。”

张忠小心翼翼从架子上取下一个木盒,盒子里放着一颗圆滚滚的、表面有点粗糙的龙蛋。

葛儿捧在手里掂了掂,沉得好比一块石头。

正德看到这东西也没有信心,他捧着龙蛋,吸吸鼻子说:

“也没什么稀奇的,不知道能不能驱邪呢?”

然而余甘却对龙蛋爱不释手,一下午都抱着它玩。

用过晚膳后,正德让葛儿传刘瑾晋见,葛儿才出门,余甘就进来,手里还抱着那龙蛋。

正德想知道有没有作用,就跟她开玩笑说:

“恭喜小余,你下一个蛋,就要当妈妈了。”

余甘现出若有所悟的模样,她看着龙蛋半晌,想起母亲说人从石头里蹦出来,就以为人真的会下石蛋,一时触动做女人的母性,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似的抱着龙蛋又哄又拍。

正德烦得直皱眉头。心想,这姑娘的病没准好不了。

正在心烦时,余甘忽然自言自语道:

“不对,人是不下蛋的,再说,只听说过人从石头里蹦出来,却没有听说人从蛋里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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