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神情严肃了许多,随宴反倒一瞬慌了神。
真心?
什么东西?
这世间如果说还有什么是随宴着实好奇与向往的,那便是这所谓真心了,她从未感到过什么真心,更别说有人如此热烈地带着感情朝她扑来。
是因为不喜欢女人?还是因为不喜欢惜阎罗?
随宴这些年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越来越能接受了,随清多年思念司空敬,就是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可要放在自己身上,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她想了个明白,抬手推开惜阎罗,冷声道:“你的真心,留着给顾八荒吧,我都替他觉得可惜。”
真是找错了人,随宴一腔热情在惜阎罗这里灭了个彻底,她掉头就要去旧宅,结果走了几步,惜阎罗又高声说了句,“随宴,往后,自会有人再捧着真心为你而来的。”
随宴脚步一顿,接着听到,“我受伤难过,可是有人哄着,可那位就未必了。”
她想转头,问问这个人又在神神叨叨说些什么,可是一肚子火到底压住了好奇心,让她没去问出个所以然来。
随宴去了旧宅,大厅里满当当都是人,都是白醒时悄悄招募来的民兵,这会儿正有序地在听白醒时说着往后的安排。
司空敬也在一边,时不时补充些重要东西。
进门后随宴就缓过来了情绪,这会儿走到了一旁,站在随清身边,“这些人是新来的?”
“嗯。”随清点了点头,“这些日子二姐三姐也帮了忙,消息悄悄放出去,很快就有人找来了。”
“好。”随宴还是不免担忧,“私下组建军队可是死罪,要是被秋云山……”
“放心吧大姐。”随清转过头来,眼神中丝毫不见慌乱,“我相信司空敬和白将军,不会有事的。”
随宴又巴巴地张望了一会儿,实在没发现自己能出力的地方,于是跟随清说了一声,又去医馆了。
她走了没多久,随海和随河又来了。
随海一出口便有富商的阔绰了,“司空公子,你们若是缺银子了,但说无妨。”
随海是昨日才回瑞城的,司空敬还没来得及认脸,随清便小声介绍了一番,他这才回过神来,“原来是随家二姐,多谢了,不过眼下尚能周转,若有需要,我会开口的。”
“嗯。”随海又道:“我们商行眼下在筹集运往前线的物资,明日我就让人给你们也运一些过来,既然做的是救天下的大事,我自然不会吝啬的。”
司空敬被这般的慷慨出手惊到了,愣神之后连忙道谢,“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当家一介女流,却真是气度非凡啊。”
随海笑笑,转头和随河商量道:“要不这件事就交给文礼做,如何?他日日管着账本,怕是也烦了,把他叫来负责此事,也算是给他一处用武之地。”
随河自然是随海说什么就是什么,眯眼笑道:“好,就这么办吧。”
司空敬看着满厅的热闹和兴旺,僵死许久的念想终于再度燃烧起来,北境已亡,可是江南还在,大梁还有最后一丝希望。
他放心地笑了笑,离身去了侧院,看看秋水山的情况。
一进屋,房内的熏香便冲了过来,司空敬咳了几声,无奈地关了门,喊了一声,“陛下,在忙何事?”
秋水山坐在桌前,一边摆着兵书,一边摆着大梁境内地图,正在低头思索。
司空敬又喊了他一声,“陛下?”
深沉再装不下去,秋水山只好抬起头,不耐地道:“喊什么喊,没看见朕……没看见我在忙吗?还有,不要叫我陛下,听着不舒坦。”
“好。”司空敬改了口,“老爷,这样可以吧?”
秋水山没搭理他,冷着脸看着桌面上的东西,又思忖一会儿,才道:“我们何时能集齐一万大军?”
“眼下响应征召的人越来越多,而且江南境内青壮年多,照目前来看,不出三月,应当能集齐。”司空敬顿了顿,又说:“但是,从百姓转变成一个兵,要经过长时间的操练,若是人一集齐便上战场,怕是白白送死。”
“朕,我知道。”秋水山拧着眉,“带领操练的人手若是不够,你便去顶上,好歹在军营住过这么久,没吃过猪肉也该见过猪跑吧?”
司空敬抿唇笑笑,“是,但听老爷吩咐——但是老爷,咱们这支军队最终要去往何处呢?是去偷袭,还是支援?”
秋水山只说,“我自有安排。”
司空敬便也不问了,背手站在一旁看着这位昔日的皇帝陛下。
其实还是有变化的。
如果说当初平阳侯一番话激得这位皇帝陛下愿意与万民同死,那么从北境的死里逃生,则让这位陛下终于成长出了一些帝王之相。
至少,目前跟着秋水山,司空敬没有从前那般失望了。
他总认为秋水山和秋云山其实都不是个好的选择,但是两者相较之下,秋水山更好一些,当初这才选了他的阵营。
但失望也是慢慢累积起来的,这位陛下没有担当,没有百姓,没有天下,说他是皇帝,也就只有名头和身份上是皇帝。
可是眼下,看他操心军事,看他忧愁百姓性命,司空敬知道,往后的大梁会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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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京,东宫。
遥落牵着潭星的手,两人都齐齐跪着,面前是正在擦着一把剑的秋云山。
她们已经跪了许久了,两条腿早就麻木了,但是秋云山不出声,她们根本不敢起身。
门口有公公小步走了进来,跪下拜了个大礼,声音放得轻,像怕惊扰了秋云山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