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谭。”林如晦猛拍有一巴掌,拍的谭万年咳嗽不止。
在谭万年不解的目光中,忽然笑开了:“你老兄怯懦了半辈子,这时候抢我们的风头。”
谷满仓在旁偷笑,木良江与齐辙相视摇头。
“诸位情重,木良漪谨记在心。”木良漪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道,“但此行凶险……”
她自称大名,众人纷纷躬身。
但话没说完,便被木良江打断道:“小九,抛开君臣,这一趟,我也是一定要陪的。”
“抛不开!天地君亲师,君在亲之后,娘娘,这一趟,微臣也是一定要陪的!”终于叫林如晦抢到一句话。
嘿嘿,这句话写到史书上应该不错。
做临终遗言也不错。
他说完,其余人纷纷附和。
“娘娘。”齐辙道,“走吧。”
辇舆上的人望着他们,如以往一般缓缓露出微笑,用温柔而不失坚定的声音道:“好,那便一同走吧。”
第111章 落雨
滇南陈兵十万,像四片巨大的黑云紧紧堆积在永安城东西南北四面。虽未动,却有无形的威压将城池深深笼罩。
越接近城门,这股威压就越明显,压得人不得不降低喘息的频率。
双方交涉过后,南门洞开,木良漪弃了辇舆,选择步行出城。
瑞王骑马立于众将之前,亲眼看着厚重的大门缓缓开启,从里头走出一个纤弱身影。女子十分年轻,虽因距离太远尚看不清面貌,但只观她行走间衣袂翩翩的姿态,便会让人忍不住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美人的轮廓。
难怪哄的官家晕头转向,这是谢庭的第一想法。
他继续盯着前方,当看到追随在木良漪身后一起从城中出来的十几名官员时,他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木良漪停在了谢庭刚好能看清她的地方。
木良江等人呈两排立在她身后。
无侍卫护法,无官兵保护,他们就那样昂首挺胸地立在数万大军之前,无畏无惧。
“你就是木良漪?”
“初次见面,幸会。”
谢庭稳坐马上,居高临下,睨着前方这名过分年轻且过分美貌的女子。
心狠手辣,妖媚惑主,野心勃勃,传闻的每一个词都跟眼前的这个人相去甚远。
她过于坦荡,过于无畏,以至于叫谢庭忍不住怀疑,这人并非真正的木良漪。
他的视线向后扫,站在她身后的这十几名官员也大都是年轻的生面孔。逐个看过之后,终于叫他找到了两个熟人:“林尚书,谭尚书。”
“下官见过瑞王殿下。”二人该有的礼节一分不少。
“听说你二人在木相去后转头皇后麾下,本王之前还不信。”谢庭讥讽道。
然而回应他的并非想象中的恼怒或辩驳,林如晦与谭万年极有默契地无视了他。
“哼!”谢庭恼了,“本王只叫木良漪出来,你们跟出来作甚?一起受死吗?”
“我等一同跟来,是想当面劝说王爷,莫要听信片面之词误会皇后娘娘。”木良江开口道,“王爷若一心为社稷,为百姓,为大周,就应当看清真相之后再做决断。”
“你是谁?”
“下官刑部侍郎,木良江。”
“你就是木良江?”
“是。”
“木嵩是你老子?”
“是。”
“卖主求荣的本王见过不少,卖父求荣的,你是头一个。”谢庭嘲讽道,“你老子死在了她手里,你却转头效忠于她,本王养的狗都没这么听话。”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1]”木良江不恼不怒,不卑不亢道,“下官自问无愧于心,无愧于民,无愧于圣人之训,无愧于君王所期,这便够了。”
“巧言善辩。”谢庭不齿道,“厚颜无耻之徒。”
齐辙欲开口,却被木良江以眼神制止。
此时最不应该做的,就是激怒谢庭。
“小小女子,敢亲自来到两军阵前,本王算你有胆。”谢庭对木良漪道,“本王不为难你,你自戕谢罪吧。你死后,本王立即退兵。”
“王爷是看着我年轻,便觉得我好骗吗?”木良漪道,“您大动干戈,挥兵北上,当真只是为了我这样一个小女子?”
“你什么意思?”
“永安城中与王爷联络的并非一人吧。”木良漪道,“想来他们提出的诉求,或者说条件,也不相同。”
谢庭色变。
“让我猜猜。”木良漪继续道,“有人的条件应该只要我死,他应该对王爷说,是我迷惑官家,只要除掉我,大周朝堂就能恢复安稳。但还有的人,他想要的,应该更多吧。比如,取当今而代之。”
“在这两者之间,王爷做出选择了吗?”她问,“是只要我的命,还是……”
“你住口!”谢庭呵断木良漪。
他危险地看着她,眼中杀机尽显:“你都知道什么?”
“王爷知道的,我应该都猜到了。”木良漪道,“而我知道的,王爷却不一定知道。”
“您想听一听吗?”
正在此时,忽有乌云向中聚拢,挂在中天的骄阳被迅速遮盖住。
天阴了,人间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冷色。
“你在拖延时间?”谢庭并不信木良漪的话,用猎人看猎物的眼光看向她,“可惜,就算本王愿意施舍,你也等不来援兵。”
“既然如此,那王爷不如施舍我片刻的时间。”木良漪道,“对您也不会产生影响,不是吗?”
听木良漪如此说,谢庭反而生出了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