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肩而过
馀越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把眼泪忍回去以后,半生硬半麻木地问了一句:“你……你在干嘛?”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许远哲说:“我在拍戏。”
馀越:“……哦。”顿了顿,他想了一下国内的时间,“凌晨四点……拍戏?”
许远哲“嗯”了一声,“夜戏,晚上十二点开始拍的。”
馀越又“哦”了一下,没有再说话了。
他有些恍惚地想,许远哲终于有戏拍了,真好。
因为跟馀越分手了,没有人再限制许远哲的发展了,他终于有戏拍了。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了。
手机里传来许远哲不明显的呼吸声。
一群人待在馀越旁边,又急又想看热闹,看馀越没话说了,就催促着馀越,小声叫他快点把那最后一句话给说出来。
馀越也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说出那句话的。
等到手机还回到他的手里,一群人意犹未尽,又开始新一轮的游戏的时候,馀越才慢慢回过神来。
他问身边的人:“我刚刚说了那句话吗?”
身边人点点头,“说了啊。”
馀越问:“他的回答呢?”
身边人笑了一声,“没有回答诶,你说完就把手机抢回去挂掉了,你忘了吗?”
馀越没有再说话了。
之后的游戏,他都没有再参与了。
馀越坐在角落里,拿着手机,垂着眼坐在那儿,发了很久很久的呆,直到手机震了震,他才回过神来。
他低下头,看手机里的消息。
发消息的人,是许远哲。
馀越看见这个名字,心都颤了颤。
许远哲问:“你回国了吗?”
馀越盯着这一句话看了很久,不知道许远哲为什么问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最后回了一句:“还没回。”
他想知道许远哲听到自己说那句话时候的表情。
想知道许远哲是什么样子。
想知道许远哲会不会还和以前一样,在馀越提出很多无理要求的时候,都说一个“好”,这一次会不会也一样。
“我们重新在一起吧。”
“好。”
这是馀越做梦都想要听见的一个“好”。
可他把电话挂了,许远哲也没有提起刚才馀越说的那句话。
可能许远哲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所以才问馀越回国了吗,用这样的闲聊来掩盖他们之间的尴尬。
馀越不知道。
馀越什么都不知道。
手机又震了震。
他垂下眼来。
短信上,许远哲说:“我在c市拍戏,一整天都有戏。我的护照在经纪人手里,我不确定能不能拿到,如果能拿到,我就能出国。”
馀越看着许远哲发来的这条消息。
他很久很久都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
许远哲这段话是什么意思?
他要出国来找他吗?
馀越自己都没留神,一颗小小的泪珠落在手机屏幕上。
他很快的地抹去,手机屏幕上留下水痕。
馀越又把许远哲的这段话反反覆覆看了很多遍。
最后,他给许远哲回了一句:“我后天凌晨大概会回一趟a市。”微微一顿,飞快查看了一下机票,又补充了一句,“大概是凌晨两点左右。”
发过去以后,馀越就握紧手机站起身,离开酒会。
朋友喊住他,“你去哪儿啊?”
馀越头也不回地道:“我回国。”
这可能是馀越这么久以来,除了跟许远哲以外,做过最疯狂的事情了。他谁都没有告诉,什么行李也没有带,订了一张机票,就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从国外飞回了国内。
飞机降落在a市机场,馀越觉得自己好像只是做了一场长达十几个小时的梦。
他在梦里和许远哲分手了。
事实上,他们只是短暂地分开,一个去工作,一个去留学,他们其实并没有分手。
馀越幻想着,在机场见面的时候,他见到了许远哲,会和从前很多个过去一样,每次许远哲回到家,他就扑到许远哲的怀里。
不过到了机场,馀越并没有如自己料想中那样,看见在这儿等他的许远哲。
馀越以为,许远哲会读懂他信息里的话,会明白馀越的意思。
他以为,许远哲会出现在机场,然后在看见馀越的瞬间,像之前那样,快步走过来,一把将馀越紧紧抱在怀里。
可是没有。
馀越甚至没有看见许远哲的身影。
他在机场慢慢地流浪了一个小时,拿出手机来看自己给许远哲发的消息,然后才发现,自己说完凌晨两点左右会到a市机场以后,许远哲没有回覆。
许远哲在拍戏呢,在c市拍戏,怎么会来a市。
是馀越自作多情以为许远哲也会来见他。
在机场待了一个多小时,最后馀越待不住,订了回国外的机票。
在等待的时间里,馀越就站在机场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深夜的机场,发呆。
他本来是在发呆的。
直到在某一刻,馀越的视线往玻璃窗旁边瞟了一眼,看见在落地窗前,在自己的身影斜后方,映出一个人影来。
那个人穿着黑色的t恤,戴着鸭舌帽,也戴着口罩,身材修长挺拔,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
馀越透过玻璃,盯着那个人看了很久很久。
看着看着,视线就模糊了。
因为担心自己这样看太久,会很奇怪,所以馀越拿出了手机,假装给人打电话,其实手机都没有解锁。
他只有假装打电话,才能久久站在这面落地窗前,才能不被发现,自己在看窗前映出的人影。
馀越以为,那个人会过来的。
可是那个人也没有再走近一步。
距离起飞还有一个小时。
差不多该去安检准备登机了。
馀越“挂”了电话,又在落地窗前站了一会儿,但是落地窗上映出的那个人还是没有往前走一步,也没有过来。
安静了很久,馀越转过身,往安检口的方向走去。
他和那个人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