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的景象乍然出现,杨嫣在看清的一瞬不禁到倒抽了一口冷气。
漆黑狭小的屋子里,吊着十三具女尸,这些女尸栩栩如生,若非看着怨气冲天,跟精致的玩偶也没什么区别。
就在杨嫣开门的瞬间,十三具女尸齐刷刷转过头,阴毒的寒光透过曳地的发丝向她投去。
杨嫣对上个青衣女子的目光,顿时被它拉入了幻境之中。
深宅大院,女人木然坐在新房的床上,一动不动。
几个凶神恶煞的婆子守在一旁,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
杨嫣察觉到不对,下意识地后撤一步,脚底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到了一样,一阵天旋地转间,她跌进了一个冷冰冰的怀抱里。
杨嫣回过神,稍稍推开了化名为顾湘的苏启,对他拱了拱手,“多谢顾公子相助。”
“姑娘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苏启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背,“这地方可不得了。”
“顾公子也来过这儿?”杨嫣惊讶问道。
苏启没有回答她,反而将她从屋子里拉了出来,“这地方以前是肃郡王关押妾室的地方。”
“关押妾室?”杨嫣想到自己刚刚看到的画面,发出一声冷笑。
“强抢民女。”苏启换了一个说辞,“肃亲王姜畴封,贞静皇后的亲弟弟,他姐姐活着的时候把他惯坏了,脑子不大好使,忘了自己姓什么。”
他姐姐死后,姐夫对他也还不错,可等到太子继位,这位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异性郡王变成了上位者的眼中钉肉中刺。
杨嫣在惊慌失措后反应过来,嘴角向上一挑:“顾公子知道的倒是挺多。”
“我来了半个月,该转悠的地方都转悠了一遍,这里面的门道自然比姑娘你知道的要多些。”苏启慢悠悠地说,“你可知姜畴封为何要造反?”
杨嫣摇摇头。
苏启眼中闪烁着八卦的气息,语气明快地说:“老皇帝死后,小皇帝登基,他跟皇后不对付,就把皇后的妹子赐婚给了能做她爹的姜畴封做填房。皇后的妹子中人之姿,根本入不了姜畴封的眼,成婚之日,两人相看生厌,姜畴封就再没进过她屋子,那姑娘也不是个吃亏忍让的人,隔天就给他带了绿帽子。”
这么一听,杨嫣反倒是一愣,随意说道:“必然是被姜畴封发现了。”
苏启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姜畴封暴怒之下,掐死了继室,既然闯下大祸,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反了他娘的。”
杨嫣愕然道:“就为这?”
苏启点头,好笑地问:“不然呢?是郡王妃养小白脸让郡王弄死好听,还是邪祟作乱好听?郡王妃可是皇后的亲妹子。”
但凡有一点消息传出去,皇后别说位置不保,就是她生的儿子也别想稳坐东宫之位。
杨嫣冷笑一声:“既然如此,那为何昭武候一家也被灭门了呢?”
“你跟我来。”苏启转身朝着隔壁院落走去。
杨嫣回过头,若有所思地看了阁楼最后一眼,几道人影正站在二楼的窗口朝下看。
都是可怜人,被困在这里,无法超脱。
杨嫣心念一动,从荷包中拿出一瓶甘露洒在阁楼前,又烧了一张安魂符,安抚亡魂。
苏启用余光瞟到杨嫣所做一切,眼珠子转了转,嘴角露出一抹冷戾诡笑。
杨嫣跟上“顾湘”,轻声说道:“顾公子,这座院子又是什么出处?”
苏启踏过门槛,朝着正厅走去。
杨嫣紧随其后,不断打量着这个仿佛凭空出现的院落。
“这个院子就是昭武候府惨案最初发生的地方。”苏启找了块石头坐下,双手搭在膝盖上,显得颇为放松,“昭武候夫人有写日记的习惯,若非如此,只怕昭武候家的冤屈生生世世都无法得见天日了。”
杨嫣环顾四周,见没什么异动,便坐到了男人对面。
“昭武候与夫人鹣鲽情深,膝下只有一子,那孩子生的好,很得女孩的喜欢。”
杨嫣点头表示理解:“甭管什么年月,长得好看都吃香。”
“长得好看也容易招灾惹祸。”苏启说,“殷公子本来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俩人早早就定了婚事,眼瞧着就要成亲,西北肃郡王造反,他就把婚期押后,跟着他爹去平叛了。大胜归来时,一个花痴的姑娘瞧上他了,非他不嫁。”
“要是个普通的姑娘也就罢了,偏偏这姑娘是仪敏长公主的外孙女,仪敏长公主是宗亲耆老,说话很有分量。进宫一趟,请来了赐婚的旨意,拆散了一对有情人。”
“殷公子的未婚妻被家里强行送到乡下庄子了此残生,而那位县主娘娘则入主昭武候府,做了少夫人。殷公子连洞房都没入,连夜骑着马去找前未婚妻了。你猜那位县主娘娘干了什么蠢事?”
杨嫣猜不出来,难以置信地说:“她不是有病?脑子不正常,应该看看大夫。”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干不出这么糟心的事儿来。
苏启难得笑出声来,摇头道:“她第二天哭哭啼啼回了娘家,仪敏长公主震怒,她又说是人家前未婚妻狐媚勾引了丈夫,让祖母派人害了那姑娘。仪敏长公主果然派了人过去,将那姑娘以酷戾手段残害,还将尸体拖到了昭武候府前示威。”
杨嫣听着都傻眼了,这哪儿是结亲,分明是结仇啊!
“殷公子看到未婚妻尸体那一刻,当场吐血,昭武候和夫人对那位县主也是恨之入骨,恨不得将她逐出家门。那位县主用尽了手段讨好全家,也没得个好脸色,实在没办法了,就找了个妖道,给殷公子下了情咒。”
杨嫣彻底无语,这仇结大发了,当真是不死不休。
“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脑残之人。”
苏启呵呵一笑,接着说道:“过了不久,她如愿有了孩子,而殷公子的异常也引起了她爹娘的注意。这时候殷家已经搬到了西北镇马桥,也就是这个地方。说来也是奇怪,殷公子住了些日子,渐渐清醒了过来,他找了个巫师一看,果然是中了咒术。”
“殷夫人开始还以为儿媳改好了,决定慢慢接受她,被她儿子说出真相,就跟晴天霹雳一样,别说接受了,就是看一眼脑仁都疼。她居然下咒,你要知道,后宅里扎小人都不可容忍,更别提下咒害人了。这女人所有的禁忌都犯了,只有死路一条。”
“既然要除掉她,就要想个万全之策,殷夫人买通了接生婆,生产之日一尸两命。再后来,这院子就闹了起来,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孩子的哭声。”顿了顿,他又说道,“殷家出事那天,正好是孩子的百日,几十个黑衣人从天而降,见人就杀,没留下一个活口。”
“黑衣人?”杨嫣抓住了重点,“是人杀的,而不是……”
苏启笑眯眯看着她,没有说话。
这件事情其实很简单,县主身边有皇家的人,县主死后,密探回到京城报信,皇室震怒,派暗卫过来将昭武候一家屠戮殆尽,再栽赃给邪祟。
合着邪祟是块砖,哪里又用往哪里搬呗。
“如果这两起命案都是人为,那这地方又如何解释?”杨嫣眉头一挑,“还有外面的传言,又是谁放出去的?”
苏启含笑道:“这便不得而知了。”
第二天凌晨,白溪从噩梦中惊醒。
她梦见杨嫣浑身是血倒在一棵大树下,俨然没了呼吸。
褚昀劝慰许久,才让她放弃去黄泉路找入口的想法。
这一夜白溪翻来覆去无法入眠,等到天快亮的时候,外头飞进来一只手掌大小的纸鸢。
“西洲府苦水村的信。”褚昀辨认了一下,说道,“是个叫珍珠的。”
白溪猛地睁开眼睛,从他手里把信抢了过去,一目十行,很快看完。
“写的什么?”褚昀见她脸色变得很难看,伸手将信取了回来。
“林洛失踪,联系不上杨嫣,只能求我过去看看。”白溪说。
“得先找到杨嫣。”褚昀提醒道,“镇马桥就在苦水镇前面。”
“收拾东西,马上出发,不能再耽误了。”白溪起身猛了,眼前一黑,扑到褚昀怀里。
褚昀抱着她,放到了床上,“你先闭会儿眼,我去收拾。”
白溪“嗯”了一声,侧过身体。
她的手在轻轻发颤。
不祥的预感萦绕在心头,久久不能散去。
褚昀收拾好行礼,塞进了乾坤袋,揣在身上。
他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扎好了一辆马车,抱着晕晕欲睡的白溪,朝着镇马桥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