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骧如今对李景隆的脾气也算略知一二,看向常茂的眼神带起一丝丝怜悯。惹了这位小爷,哪怕是你常家大爷的身份,怕是也讨不了好。
朱标正愣神之际,就听李景隆丝毫不掩饰想要报复常茂的心,“本都统听闻郑国公为其生母讨封诰命夫人,刻意结交胡惟庸....”
“并且.....”李景隆眉宇闪过一丝阴险,亮堂堂的揭起老底,“咱听说郑国公悖逆人伦,好奸父妾,必须严查!”
文官身后,敬完老朱的勋贵二代们正等着给太子朱标敬酒,就听前面李景隆的话语,顿时面面相觑。
李景隆太狠了!
从小三门不出四户,跟个大家闺秀似的,如今不鸣则已,鸣则惊人。
如今,就连常家大爷的面子都不给,当着太子和他的面直言威胁查办,此等威势和霸道,真叫人又怕又羡。
其实这事还真不是李景隆刻意捏造,太祖亲自编撰的《大诰武臣》中有明确记载:结交胡惟庸,以讨其生母封夫人的诰命。又奸宿军妇,及奸父妾,多般不才。
对岳父冯生更是百般瞧不起,两人讨伐纳哈出的过程中常茂“抢马、抢妇人,又将纳哈出砍伤,几乎误事。
以至于翁婿两人互相攻讦,闹到朱元璋案前,最终一个被收了兵符,一个被罢贬去了龙州。
总而言之,常十万这个庶长子算不上个好东西,比圆滑有礼的常升差了不少。
“你...”常茂脸色大变,厉声低吼:“当着太子殿下的面,竟敢污蔑本公,滥用职权?”
他倒也算是精明,及时压住了怒火,将朱标给搬了出来。
“太子殿下!”李景隆满脸正气,“别忘了今日您说的话,是真是假一查便知,况且我锦衣卫本就有闻风而查的职权。”
朱标顿时语塞。
他不想二人闹到如此地步,更知李景隆的脾气和狠辣手段,一旦被他找到罪证,常茂绝对没个好下场。
可再仔细想想,常茂平日为人行事,确实嚣张跋扈。前些日子,胡惟庸也确实曾为其生母讨要诰命。
“国以法而治!”
当李景隆这五个字出口,朱标就知道今天这事他没办法插手管了。
可想着今夜乃除夕佳节,不能闹得不愉快,他只能岔开话题,“先过节,晚点散了去我东宫再说。”
“是,太子殿下!”李景隆微微颔首,太子的面子自然要给。
常茂额头渗出冷汗,脸色也有点苍白,恰好见到人群后方的弟弟常升,忙朝着他打起眼色。
常升撇头不看,揣着明白当糊涂。
自家大哥的平日作风,他岂能不知?
他对常茂十分不屑,却碍于长幼有序不能言,正好趁此机会叫他吃点苦头,长长记性。
“该死...”常茂低声咒骂,眼色更阴了几分。
汤鼎为人和善,见气氛沉凝,忙挤到近前,高声笑道:“我等前来给太子殿下敬贺。”
李景隆见好就收,闪身让到一旁,并朝着毛骧打了个眼色, 后面悄无声息地从人群中消失离去。
倒不是他真就容不得常茂,实在是这小子没事找事,那不如就借机将他办了,也算间接帮常升个忙。
他对常家二爷的感观不错, 其本人奉旨外出练兵,可比他那个大哥强太多了。想来日后总有能用上的地方, 正好借此事交好对方。
“九江,谢了。”常升敬完酒便退到李景隆身旁,微微撞了撞他,目不斜视低声道谢。
他倒是没想着抢那不成器大哥的爵位,就觉着让李景隆治治他未尝不是好事,省的败坏常家家风,坏了死去老子的名声。
李景隆同样目不斜视,只是低声回了句,“准备袭爵就是,回头来我家聊聊。”
看着两人的背影,常茂眼底尽是恶毒,“咱是常家长子,就算你真寻到证据又如何,无非就是一顿呵斥罢了。”
宴会一直持续到了深夜,百官退散。
唯独徐达、李文忠等从龙老臣,被老朱强留在殿内继续痛饮,说是要决战到天明。
朱标扫了李景隆一眼,“随孤送你舅奶奶回宫歇息!”而后又冲常茂说道:“去东宫等孤。”
常茂自然不敢废话,转身朝着东宫走去。
马皇后见此一幕,颇为稀奇:“这是怎么了,大半夜还要常茂去你东宫。”
“舅奶奶!”李景隆抢先告状,将他对常茂的怀疑讲了出来。
马皇后脸色大变,“这...千万不能滥用职权,常茂的身份可不简单.....”
老朱待常遇春如亲兄弟,常遇春英年早逝都成了老朱的心病,对常家后人是百般照顾。
更何况,儿子朱标的太子妃常氏,因为了给老朱家生下第二个孙子难产离世,更让老朱心中觉着亏欠难受。
若是被老朱知道.....
常茂行不法事,老朱会痛心疾首,为难。
若实情不符,可就成李景隆诬陷常茂,老朱会更加为难。
“舅奶奶无需担心!”李景隆可不管那么多,嬉笑着安抚道:“咱说他有问题,那就只是差了能定罪实质证据,事绝对没错。”
“唉,这孩子...”马皇后连连叹息,手心手背都是肉,愁的她眉头紧皱。
以前朱元璋带着弟兄们南征北战,她可没少帮忙照顾,加上他爹常遇春的关系,常茂自小便和太子亲王一起读书饮食,老朱对他更是寄予厚望。
如今被李景隆说出那么多罪状,真是既难过又痛心。
“纵使法不留情,但念在他爹的份上....九江,尽量留他一命吧!”马皇后最后只能无奈地叮嘱。
李景隆近来的表现摆在眼前,绝对不是个无故放矢的人,相较于常茂,她更相信李景隆。
“舅奶奶....”李景隆心里是想借此机会直接斩了常茂,可见马皇后满脸痛心疾首,心里也不忍她难过。
他迟疑着道:“这件事....肯定不能瞒着陛下,届时...由陛下决断吧。”
“最多.....”
李景隆好似做了什么违背良心的决定,颇为凝重,“最多孩儿不添油加醋!”
得。
好一个不添油加醋!
马皇后和朱标满脸升起无奈之色,满朝文武,怕是也就这小子会将小算计摆在台面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