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生意变
星昴照旧同前两日一样,在棚内依次查看了其馀村民们的病况,并逐一记录。有病情严重者则以灵力压制,保住生命力。
柳石凌跟随方庆处理草药,将他早晨带回来的所剩不多的石崖根按照他的方法,先将枝叶拔除,放入药碾中捣碎,汁液和碎渣用于外敷。
其根洗净,再添连翘丶忍冬丶板蓝根等几味药慢火熬炖,尽量分配给更多的患病村民喝下。
忙活了一个上午,一直到了午间,众人才得了空休息。
柳石凌擦了把汗从炉火边起身,鼻子已经完全习惯了苦药味,忽然间,一阵扑鼻而来的香气引起她的注意。
柳石凌起身张望,看见有几位村民先后擡着两个足有半身高的笼屉,叫嚷着“让一让”从门口进来,食物的香味便是从那里传来的。
“好饿啊。”柳石凌不禁喃喃道。
她从早晨便忘了吃些东西,忙碌中忘了饥饿,现下才发觉肚子饿得都有些发疼。
方庆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身旁,听在她的低语,于是道:“柳姑娘,我替你拿些白糕吃罢。我们村里做的白糕就连城里人都说好吃,每每进城都卖得可好了。”
柳石凌一听,更是流口水,道:“好,好。”
方庆连忙应了声,笑着替她去跑腿了。
柳石凌饿着肚子等饭吃,突然想起小玉,不知这会她怎么样了,若是醒来,肯定也想吃一吃方庆推荐的白糕。
正这么想着,柳石凌瞥见一道紫色身影,在靠近门旁的石墙边,是在休息中的星昴。柳石凌转了转眼珠,朝他走去。
“星昴道长,自昨日巧遇,我便一直疑惑,但总是因为各种事耽搁没问。”柳石凌顿了片刻,“你怎么会在此处?我记得当初青镇分别时,你是要往北去的。”
星昴擡眼正视柳石凌,道:“正是如此。那时我带着星晟回紫穹宫,在半途中遇见星晟的师傅恒暮尊长,便交由尊长照顾。我另有任务,于是独自南行。”
柳石凌了然,道:“原是这般始末,如此看来,我们很是有缘了。我跟小玉丶白河因故来到此地过后还有往西海……”
柳石凌话未说完,方庆寻了过来,道:“柳姑娘你怎离开了。”他又看见星昴,“星昴道长,你也在,正好我拿了几块白糕,快尝一尝。”
柳石凌已经闻到了香味,带着一丝丝甜味,她也不客气,随手拿起一块,咬下一口,又软又黏,香甜可口。
“好吃!好吃!”柳石凌边吃还不忘边称赞,“别光看着我呀,你们吃啊。”
方庆看着柳石凌胃口极好的模样满足点头,又伸手将用白粗布垫着的其馀白糕朝星昴递去。
星昴摆手,道:“我便不吃了,你们吃。”
方庆不知是要再劝一句好还是收回,手擡着没有下一步动作。
柳石凌已经吃了好几口,见状道:“星昴既然不吃,方采药就不需客气了,他不是虚礼之人。”
方庆又塞给了柳石凌一块,这才放下,随后他也拿起一块白糕大口大口吃起来,也是饿坏了模样。
柳石凌才吃饱满足,闭上眼休息,就听见远处响起轰塌声,随之而来的是惊嚷声。
睁开眼,看见星昴已经朝村头的方向望去,她疑惑地也跟着看去,隐隐约约察觉不妙。
不过停顿了瞬时间,星昴倏然急速而去,柳石凌还来不及问上一句发生何事,就连他的背影也看不见了。
柳石凌蹙眉,难得会见星昴如此急切的模样,她管不得太多,朝方庆含糊说了一声,急匆匆夺门而出,朝村头方向跑去。
柳石凌凭借记忆在小路上狂奔,还未离开多远,只见青天白日下,一阵蓝黑色气柱直冲云霄,远远就能看见气柱不断旋转,甚至周围的空气也被搅动,朝四面八方涌出。
柳石凌第一次见此异象,缓缓停下脚步,呆楞在原地,不禁张大了口擡头往天上看去。
云层被冲破,围绕着气柱四散开,浓重的阴影落下,心中愈发有了不祥的预感。
柳石凌握紧了拳头,气柱的方向正是他们先前暂居的村头位置,她预料到很可能出了事。
柳石凌赶回村口的时候,临近居住的地方围着十多人,都是村里的村民,他们之中多数被惊吓得已经腿脚发抖,口不能言,倚靠着墙角或是树干。但仍有胆大的村民站了出来,破口大骂来了妖怪。
柳石凌往前走去,刚要想问问他们怎么了,前头的村民已经率先把她围住,凶神恶煞的模样似乎是对她产生了误解。
“你丶你们……这是做什么!”柳石凌被人无礼围住,愤愤道。
其中一个留着胡茬的村民喝道:“就是她!她也是一夥的,不能放她过去!”
柳石凌先是一楞,但很快猜想到某种可能,胡茬村民说的“一夥”莫非指的是她和小玉丶白河他们。
“你们肯定是误会了。”柳石凌解释道,“我们……”
“不用你多说!我们亲眼看见的!”
“就是!不要狡辩了!”
“你们为什么来我们村里!是你们把病带来的……”
村民之中有一人开了口,其他人也跟着细数起来,柳石凌一人敌不过数口,百口难辩。
一时间群情激愤,跟在胡茬村民身后的有个人突然变得疯狂,抄起了一旁的铁锹便往柳石凌身上砸来。
柳石凌视线中虽然已经注意到危险,但被村民围住,根本无路可退,手掌摸去腰间,握住了露出头的匕首柄,若是迫不得已,她必须自保。
空气中响起铁锹挥动的刺耳声,在铁锹即将落下的同时,匕首出了鞘。
柳石凌手上动作做了一半,只感觉腰间被人握住,腰上强劲的力量将她往上一带,她的双脚离地,未及反应的刹那整个人凌空飞跃,匕首落回鞘中。
那厢落下的厚重铁锹被白色鞋尖看似轻轻一踢,却是飞去了极远,好一阵才听见掉落在地的声响。
柳石凌还处于懵怔之中,待回过神来,眼前已是空空一片,村民们竟在她的脚下!
她立即反应过来,扭头一看,只见白河无奈地看着她,两人视线交汇,白河竟在她耳边轻轻一叹,气息扑面而来。
“你……”
柳石凌想要伸手指责,却发现她的身体被白河完全禁锢住,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站在仅比拳头粗半圈的树枝之上。
下方的村民们眨眼间不见柳石凌,惊诧地朝四周张望,好一会才有人发现树上的人。
“在上面!”有人喊道。
“有两个人在上面!”又有人道。
柳石凌不想计较村民的一时愚昧,只是眼下迫不得已与白河如此亲密接触,还被村民们看在眼底,不仅如此,他们竟嚷嚷起来,令柳石凌通红了脸。
“快放开我。”她又急又气道。
白河却是没有放开柳石凌的意思,抱住她侧腰的手又握紧了几分。
柳石凌此时的感官被完完全全调动,只是一点点的动作她也能敏感地感知到,她分明察觉到白河的姿态更过分了!
柳石凌挣扎起来,下一刻,耳边呼地一声,鬓发被急速下跃的风力带起往上飘扬。
柳石凌身体一轻,再睁开眼时,她和白河都稳稳地落在了地面,距离村民们十多步远的位置。
柳石凌察觉白河的视线还停留在她身上,而她的脸此刻仍是灼热,肯定被他看去了。
“你别看我!”柳石凌强制命令道。
白河自然不会照办,只是眨着眼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似的。
柳石凌愈发恼怒,将要发火时,听得白河扑哧一声,道:“柳大小姐,你害羞了?”
柳石凌被一语戳穿,恨不得当下埋了白河,反驳道:“我没有!我是……是被你吓到了!”
“被我?”白河勾着嘴角,摇头道,“我怎么记得,是那群村民围着你,我只是举手之劳救了你。”
“有你那样救人的吗!”柳石凌哼了声,扭头不愿意再看见白河那张存心捉弄的脸。
白河收敛笑容,朝她走近一步,道:“一时情急,并非我的本意。如有冒犯,那……”
白河还没说完,柳石凌心绪扰乱,只听了前半句,再也听不下去,咬着牙朝前急速而去。
白河低头看了看手掌,擡头望着跑开的柳石凌,神色覆杂。
他握起拳,转身面向那些村民,弯起嘴角一笑,眼中却没有任何笑意。
被村民粗暴拦阻,又因为白河的举动,柳石凌心中乱糟糟一片,差些忘了回来的正事,逃避似的赶紧远离白河。
她一边甩头一边心中暗骂,方才不过瞬息之间的接触,然而却在她的脑海里却不断闪烁,令她升起怪异的感觉,怎么也赶不出脑海。
心脏跳动得厉害,柳石凌怀疑若是再同白河待在一起,她不是被白河嘲笑,那么便是要羞愧而死。
柳石凌的手掌捂住胸口,她感觉心脏快要跳出来。
与此同时,怀中的藤灵结忽然发出淡淡的微光,只不过此刻的柳石凌并没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