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无论张明杰有多么愤怒,消息源究竟是不是从金河乡走漏的,都不确定。
郑宏远忙活一番,只能确认两件事。
第一,有人给国内大小知名金矿企业发送匿名信。
第二,整个金河乡政府办公电话和大小领导私人手机,已经被各路求证、走门路的金矿企业打爆了。
……
“大概就这些!”
深夜十一点半。
狼狈不已的郑宏远,一脸心惊胆战的走进张明杰办公室,一个心都是悬起来的。
不过好在张明杰个人癖好虽然有些变态。
但其无论是智商还是抗压能力,都是顶尖的。
经过几个小时缓冲,此时已经恢复往日的冷静。
“你怎么看?”
张明杰问道。
郑宏远小心翼翼道:“领导是指……”
“这匿名信究竟是谁发的?”
郑宏远并没有急切甩锅,而是沉吟一番后,道:“金河乡之外的话,目前周家、任家都已经与村民签署采矿分红协议。”
接下来,谁的协议能得到履行,那得看谁能拿到最终采矿权。
这是郑宏远决定不了的。
需要省一级的博弈。
“而金河乡之外其他人,纵然得知金河乡金矿,也没能力掺和一脚,分一杯羹。”
郑宏远深吸一口气,面色凝重道:“所以我推测,群发电子邮箱匿名信的人,应该是在我们乡,有概率从金矿开采中,获取利润的人。”
张明杰漫不经心的轻轻点了点头,表达认可。
见郑宏远不再开口。
张明杰追问道:“能圈定范围吗?”
“还不能!”
郑宏远先是摇头,随即解释道:“而且我感觉现在找出匿名信发送者不重要……”
“不重要?”
张明杰冷声驳斥道:“今天他敢发匿名信,公布金矿,明天他就敢给全国媒体发送你们乡矿难死了几个人。”
“是,是,我明白!”郑宏远不敢再争辩。
见状,张明杰拍着桌子道:“明天一早,纪委刘书记亲自带队去你们乡,就是挖地三尺也必须找出这个匿名邮件发送者。”
“是,我一定全力配合纪委刘书记。”
张明杰不再发火。
有些心烦意乱的摆了摆手。
郑宏远求之不得,连忙夹着尾巴,灰溜溜逃也似的离开。
上了自己的大切诺基。
郑宏远第一时间,便给周慧兰打去电话。
“嫂子,我出来了!”
“我说对了吧?”周慧兰略显得意道。
郑宏远苦笑不已道:“他倒是没怎么骂我,却给我找了份无用功差事。”
“什么差事?”
“都这个节骨眼了,不想着怎么应付全国蜂拥而来的金矿企业,居然让我配合县纪委刘副书记,全力挖出那个匿名举报者。”
郑宏远无奈道:“这算怎么回事?”
“很难理解吗?”
不难吗?
“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张明杰又不是圣人,脸上没怒火,不代表心中没怒火,被匿名者搞的如此狼狈,肯定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郑宏远愣了愣,难以置信道:“就,就,就…单纯为出一口恶气?”
老张,你也太逊了!
我还以为你算无遗漏,永远冷静睿智。
感情你也会气急败坏打击报复。
“可眼下这个节骨眼,是不是太急了些?”郑宏远纳闷道。
报复也不是不行。
但完全可以等事后闲下来,慢慢来。
周慧兰轻蔑一笑道:“气急败坏报复,只是第一重目的,还有一重,是趁机全盘摸一摸,金河乡究竟有多少人与金矿潜在关联。”
这才对嘛!
不过郑宏远还是不着急,道:“嫂子,那来自全国各地的金矿企业压力,怎么应对?”
“皇上不急太监急,你怕什么?天塌下来,也是他张明杰先被砸死,任家和周家拿不到金矿,第一个肯定是找张明杰撒气。”
“我…”
“不是瞧不起你,这种压力,你那小胳膊小腿,扛不住的。”
好吧!
虽然这是事实。
但不知为何,听周慧兰这么说,总是让人莫名不爽。
郑宏远叹了口气,问道:“这么说的话,我接下来就配合县纪委,找出这个匿名邮件发送者就行了?”
“对,你不找到这个匿名者让张明杰撒气,扛着压力的他,就只能拿你撒气。”
“我靠!”
郑宏远情不自禁爆了句粗口。
周慧兰这么一解释,他忽然发现,找出这个匿名者,居然变得如此重要和迫切。
他和匿名者,必须得有一个人来承受张明杰的怒火。
“嫂子,我明白了!”郑宏远咬牙道。
“还有,如果你这事办的够漂亮,借用刘副书记之手,顺带剪灭一些李德茂的势力,张明杰估计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危机危机。
危中有机。
郑宏远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周慧兰曾经说过的这句话。
“好的,谢谢嫂子点拨,我明白,一定尽快办好此事。”
翌日,整个金河乡天刚蒙蒙亮,便延续昨晚,又开启了鸡飞狗跳模式。
不仅郑宏远被县长张明杰施加压力。
乡党委书记李德茂,也被县委书记施加了巨大压力,不敢怠慢此事。
不过留给金河乡的时间终究是太短了。
“喂,领导?”
临近中午,张明杰忽然打来电话。
郑宏远头疼的立刻接起来。
他本以为张明杰是来催进度的。
怎料……
“大鸿集团是东山省一家国改私矿企,具有非常悠久的金矿采掘经验,之前一直就在省内找矿,准备在咱们省拓展采掘业务。”
电话对面,张明杰语气低沉道:“下午这家公司负责人,应该会去一趟金河乡,有不小的概率,会找你麻烦。”
“为,为什么啊?”
郑宏远傻眼了。
不是,老大,天塌下来,你得给我顶着啊。
这些金矿企业的压力,他一个区区代理乡长,连正科都不是,哪能扛得住?
“你只要扛住他们的糖衣炮弹就行了,其他的事别担心。”
张明杰说完,便挂了电话。
听得出来,他的心情非常糟。
这让郑宏远对他最后一句话的可信度,严重怀疑。
“不会是把我当一枚弃子抛掉了吧?”郑宏远满心沉重且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