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大人一言九鼎,巾帼不让须眉,李某佩服!”
李炎微微拱手,而后转向孙亦风。 “孙大人,请继续吧。” 孙亦风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不是,这就是自家儿子傍上的那条大腿吗? 面对董国公的女儿,还能雄风万丈,不卑不亢, 硬生生逼得总旗大人服软,红着脸躲避? 果然是够粗、够硬、够持久! 他收拾起心中万千感慨,开始有条不紊地介绍起后续工作。 “…… 这两处城郊,便是本县为牛妖、马妖两族提供的安居之地。 它们原本生活于草原之上,对房屋要求不高。 因此只需组织些工匠,为它们搭一批简易窝棚即可。 至于食物,包括草料、黄豆等,一部分,由县衙拨款购买,予以补贴; 另一方面,则要靠它们自行寻找雇主干活,赚钱后自行购买。 关于妖民移籍后与大离百姓产生矛盾的问题, 上头要求:处理时尽量从宽、从轻,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动刀,最多动用短棍。” 李炎听得直皱眉头。 “这是哪位脑子缺根筋的家伙,怂恿陛下搞出的这一系列智熄操作?” “‘智熄’?李大人,麻烦你整出新词的时候能不能顺便解释一下?” 孙亦风很是无奈。 “所谓‘智熄’,就是脑子抽风的意思。” “看来李大人对妖民移籍一事,很不看好啊。”魏清寒道:“莫非李大人觉得,大离朝堂,上至陛下,下至百官,加起来都没李大人有脑子,净搞些有百害而无一利的政令? 我倒觉得,这政令挺好。” “我又没说这么做没一点好处。” 李炎摇头:“无利不起早。朝堂通过这政令,自然是看到了其中蕴含的利益。 然而优待异族,实乃本末倒置。” “哦?李大人有何高见,本官洗耳恭听。” 李炎也不谦让,徐徐道来。 “宗门招收妖民为弟子,不限种族、修为,自然是为了补充高端战力; 而各州县挑选牛头人、马面妖入籍,一看便是填补劳力之举。 牛妖力大,耕种、搬运能力远超寻常百姓,以一当十; 马妖轻快,可在运输、送信方面有所建树。 除此之外,其他功能,时间长了也会慢慢开发。” 一席话,听得众人频频点头。 魏清寒微笑道:“既然有此好处,大人为何对这政令不屑一顾?” “你只看到好处,却没看到坏处。” 李炎一根根竖起手指:“首先,大批迁移妖民入籍,给予大量补贴,会极大消耗大离王朝财政; 其次,入籍的妖民,会大幅挤压原住民生存空间。 就以本县为例。 诸位都知道:除了经商、务农之外,本县百姓维持生计的手段,还有做短工、出苦力等。 比如帮商人搬运卸货,又比如人力拉车赚点辛苦钱。 如今牛妖、马妖移籍, 论搬卸,普通人比得上力大无穷的牛头人? 论脚力,人力车跑得过马妖拉车? 一旦工作被牛头马面取代,你让他们如何谋生? 户部给予补贴?不,补贴只会给妖民,而非人族百姓! 你们说:活不下去的时候,他们会不会铤而走险,去偷,去抢?” 众人沉默。 良久,魏清寒开口。 “李大人所言不无道理。 但,以本官之见,工作被取代之事,长远看来,也并非全是坏处。” 她站起身:“如同织机、印刷之术出现,导致大量纺织妇、抄书人失去谋生手段一样, 效率提高,必然要以饭碗减少为代价。 受影响的人不得不另谋出路。 久而久之,便会产生新的职业,重新吸纳人力。 阵痛过后,便是更快的发展。 李大人以为如何?” “织机、印刷术,虽然导致纺织妇、抄书人遭到裁撤,但也需要人力操控、管理,因此产生新的岗位。 敢问这牛妖、马妖,是否需要放牛人或者马夫牵引、驱赶?” “……” “算了,关于谋生手段与长远发展的话题,我不想和你再争论了,没意思。 最快到来,也是最难解决的麻烦,可是即将落在我们斩妖司头上的。” 李炎沉声说道。 “让猎妖人不动刀,对付牛头人,马面妖? 亏他们想得出来!” 魏清寒秀眉微蹙:“恕本官直言。 这规矩,实际上就是针对李大人这种好杀之人的! 本官可是听说,我来之前头一天,你把一条仅仅是偷了几枚鸡蛋的蚯蚓怪竖着劈成两半!” 李炎呵呵一笑。 “魏大人,面对拒捕的妖物,你难道寄希望于好言相劝,用三寸不烂之舌说服它们乖乖入狱?” “那也不能如此野蛮……” “魏大人可见过假死、诈降的妖物?” 魏清寒一怔。 “我见过。”李炎自顾自地说道:“刚入职的时候,作为普通猎妖人的我,跟着小旗抓捕一名鼠妖。 那鼠妖一见到我们,立刻吓得翻起白眼,浑身僵直,晕倒在地。 小旗一边跟我笑话这家伙不愧是鼠妖,胆小如鼠,名副其实; 一边蹲下去准备用捆妖索把它捆住。 然而下一刻,那晕倒的鼠妖突然暴起,一爪抓断了小旗的喉咙,而后逃走!” 魏清寒一时无言。 “魏大人想必也没见过公牛打架。 两头公牛碰面,若是互看不顺眼,死斗起来,周边农具水缸,甚至茅檐、砖墙,轻松撞倒。 寻常捕快,人少少也控制不住。 若是换做妖兵级、甚至头目级的牛头、马面…… 它们可是皮糙肉厚,牛角如尖刀,马蹄似骑枪。” 他逼视着魏清寒。 “魏大人,猎妖人唯一仰仗的,就是身上那把斩妖刀。 可那些牛头人、马面怪,身上无一处不是武器! 让我们执法温和点,以求改善咱们在妖物眼中的形象,做它们眼里的好人,我懂。 但, 好人就应该被它们拿刀枪指着?” “大人说的对!”孙不弃语调激昂地跟上:“咱们弟兄要是老老实实地听命不动刀, 短棍打在牛妖、马妖身上,不痛不痒; 可那牛角一顶、马蹄一踹,弟兄们有几个能抗住的?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