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手边的墙壁也变成了软趴趴的蛋糕。触感实在奇异。
周思游愣了下。
她觉得……这个触感,是有些熟悉的。
好像……前几天刚从亚马逊邮了个床垫,软趴趴的,触感好像就是这种……来着……
周思游脑袋嗡嗡地响,疼得很。
她下意识闭上眼睛。
——再睁眼。
熟悉的床头,熟悉的枕套,熟悉的床边柜。
……熟悉的小钟导。
熟悉的,被某人压在床边、压在身下……的小钟导。
哦,不,现在应该叫大钟导了,周思游后知后觉。
毕竟已经不是导演界“新”星,而是获奖无数的长明恒星。
——而此刻,恒星钟导冷着脸,唇边是可疑的水渍。
神色里一丝冷峻,一丝忍俊不禁。
“周思游,你亲够了没?”
被压制住的钟导,如是问道。
周思游犯了一两秒的傻,犹犹豫豫“啊?”了声。
钟情见状,冷哼一声:“做春·梦了?”
她声音里还带些情·欲的哑,眼尾唇角水润,盈盈落光。
周思游心虚地移开眼,“没有。没有做春·梦。”
——放屁!周思游在心里骂自己,根本就是春·梦!纯情的春·梦!
钟情轻揪住周思游睡衣衣领,轻笑:“那为什么亲我?吵醒我的回笼觉。”
周思游被她揪着,眨眨眼,从善而流,顺势再抱了上去。
“理由吗?”她喃喃,“大概是因为……今天醒来以后,我忽然觉得……”
“特别,特别,特别喜欢钟情学姐。”
话音落下,唇齿重新相贴。
西海岸晌午的阳光里,海风轻轻不眠。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民国番外
看到钟情的第一眼,周思游心想,啊,真是可怜。
花轿红得像火也像血,随奏班的唢呐吹奏喜乐也鸣丧歌。天际彩霞浓墨重彩,映在石狮子下、雨后的水洼里,却好似一片淋漓血光。
仿佛此处才经历一场浩劫。
花轿里,年轻女子被打扮得好漂亮。花钿是她额上一簇红梅,面上腮彩笼成一道虚假的面罩,压下女子神色里所有悲哀。
真可怜啊,周思游站在迎亲的队伍里,脑海里仍然盘旋这样两个字。
可怜,可怜。
在人生最好的时间里,失去灵魂似的被束进花轿,由活生生的人,变成一个精致玩偶,任人摆布。
“为什么选择了她?”周思游问身边佣人。
“回大小姐,”佣人说,“与其说是我们选上了她,不如说是……她自己撞上来的。”
佣人向周思游娓娓道来一个简短的故事。
钟情的故事。
早亡的父,重病的母,这八个字足以构成一桩彻头彻尾的悲剧——再以贫穷、饥寒、争乱作为点缀。这桩悲剧附在钟情的魂魄里,让她无处喘息。
——贫穷的家境,分明养不起,分明自顾不暇,又为什么要生?
这是周思游始终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但转念,她又轻嗤:自己也不比对方好到哪儿去。
大概物质上好过几十倍,但其余一样一塌糊涂。周家祖上阔绰,到她这一代,即便撒手啥事儿不做——前提不碰黄赌毒——光吃富余的锅底,也能相安无事三两辈子。
只是,与钟情家中同样差劲的是,周思游的母亲方逝,沉病的父决定再娶——为了“冲喜”。
周思游心想,明明就是活人祭礼,还说得那么好听,冲喜。哈哈。
佣人问她:“大小姐,您会介意吗?您的父亲……”
“……我不介意。”
周思游反问,“我有什么立场去介意?”
她吸一口西烟,吞云吐雾,扬一片花花白白的礼花,想到什么似的又轻笑,“哦……唯一要求,新娘子的年龄,可别比我还轻。”
谁成想,确实不比她年纪轻。
只大一岁。
——那些人请来一个与周思游只差一岁的女人,来做周府的新妻。
妻,妻。
妻。
上下拆开,就是隶与女。
新妻,不过新的奴隶。
而周府厅堂,那个年轻女子果然如同奴隶般被驱使,戴着繁琐盖头,又绫罗珠饰,却被指挥做这做那,端茶倒水。活死人们观察她的步伐、气息、走路姿势,发出或满意或不满意的喟叹。
爆竹声落在堂外,催命地响。
于所谓吉时,女子被推搡着与沉疴的周父拜堂。
在看到周府总管第三次以揪前领的粗暴姿势拉扯年轻新娘时,周思游没忍住,吐一口白雾,指夹着烟摁在琉璃白的墙面,抖落一片烟蒂。
“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啊。”她抬腿,踢开总管,乜一眼对方,恹恹说,“不明真相的人还要以为,是您急着要嫁给我爹呢……真是毛手毛脚,火急火燎……”
四座哗然。
“你……”总管一噎,见周思游手里刚熄灭的烟火,也不饶过,反过来要骂她,“大小姐也是不懂规矩——这是你父亲的喜宴!怎么可以这么放肆?简直目无尊长、恬不知耻!”
“是是是,我恬不知耻。”周思游重新拿起打火机,轻笑,“我恬不知耻到——参加父亲五十大寿,还要看着他新娶一个只比我大一岁的女人。”
打火机啪嗒一响,猩红的星火照亮一副戏谑的笑靥。
周围哄闹一片。拉拉扯扯,喜宴彻底乱了秩序。
新娘站在堂前,不动。红盖头下,无人看得清她表情。
周思游没多看她,不过大步流星走去父亲的太师椅前——
咣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