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预检测的时候,显示以后会分化成什么?”工作人员一本正经地问。
郁落迟疑了一下,以为这和笔录有关,诚实道:“Omega。”
“不错啊,叔叔是Alpha。”那工作人员朝她笑得意味深长,旁边的另一个人也跟着调笑了一声。
郁落捏紧了手里的纸,从这天起,再也没来警局。
若说以前是以一种兀自充实而快乐的单纯心态面对独处,现在的她已经真正意义上变得孤僻。
不敢信任其他人,也渐渐忘了以前「觉得幸福」的那种天真的感受。
曾经似乎还有人夸她是温暖的小太阳,而现在郁落路过镜子,看着里面容色格外清冷的自己,感到几分恍惚。
不久,那伙人的家长因为走私罪被判了死刑,连带着他们自己也退学。据说生活过得很糟糕,结伴跳了楼。
她在新闻上看到通报,并了解到了被注射的物质——信息素致香因子。
人们用它将自己的信息素味改换为另一种味道。但由于这种物质似乎对人体存在伤害,并且现在的医学技术还无法将它研究透彻,国家将它列为违禁品。
“信息素味......”郁落失神地盯着新闻里的科普。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蜷起,继而用力握住,掌心被指尖碾压得发痛。
即将十五岁,她快要分化了。
郁落曾经对此浑不在意。可是从这一天起,她害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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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十五岁,家长们会早早带孩子去信息素管理局,让孩子分化——
曾经的人们都是自然分化。但这种无法预料的突然分化往往会带来危险,并且如果身边没有事先准备好的药物用品,有几率出现腺体受损的情况。
随着医学技术的发展,人们已经研究出了科学、健康的分化方法,并且做到了全民免费。
郁落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暑假都在打工挣学费。
那天晚上从店里回来,她听到郁妍说:“你是不是已经十五岁了?”
郁落心跳骤顿。她默了几秒,「嗯」了一声。
“你该去分化了。”郁妍说,“明天和老板请假,去分化吧。我陪你去。”
“......好。”
郁落想到那天被迫注射液体后体内如火舌一寸寸舔舐的灼痛,心脏忍不住发皱起来,一直到信息素管理局都没能再舒展。
以至于忘记疑惑郁妍怎么破天荒地陪她一起。
检测完身体状态后,郁落被推进了分化的房间。机器和药物作用下,她感觉后颈处渐渐开始发热起来,这份滚热很快蔓延到她的全身,将她烧得浑身麻痒。
有什么从后颈右侧溢出——是信息素。
她能感受到浓度,但无法嗅到自己的味道。
分化很快完成。医生抱着本子进门,嘴里说:“奇怪,系统无法识别分析你的信息素......”
她的话顿在口头。
作为Beta,她不会对信息素敏感,但是嗅觉上与其他性别无异。
少女分化之际,腺体不受控制地释放大量信息素,盈满了房间,于是她闻了满鼻。
郁落清晰看到,医生在进门的一瞬间表情忽地变得尴尬,望向自己的目光也怪异起来。
像一刻也不愿多待,她站在门口快速把事宜交待完,便神情古怪地离开了。
郁落盯着被紧闭的门,身体微蜷,冒着虚汗的手将床单揪得皱起。
她忍不住发抖起来。
医生方才的每一个表情细节都烙印在她的脑海,反复捶打着她的自尊。郁落唇瓣发白,哑声呢喃:“是......什么味道?”
过了会儿,郁妍进来了。
和医生如出一辙,她的眼神瞬间变了。
她在床边坐下来,若无其事地说:“感觉怎么样?”
郁落的眼里盈起泪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妈妈,我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郁妍含糊道:“不就是你平时在我、在大人们身上闻到的那些味道么?”
不是。
郁落知道不是。
她在妈妈怜悯的眼神里洞悉了一切。
信息素味伴随每个人的一生。在非特殊日期时,信息素浓度一般维持在3%,是种挥之不去的体香。因此哪怕注射了抑制剂,它也会纠缠她。
分化过后,她回到打暑假工的店,进门时老板还在恭喜她完成分化,却没几天就辞退了她。
“你的工作能力真的很出色。”老板为难地说,“但是我不能不考虑顾客的反馈......”
出行坐公交车、或是走在其他公共场所里,在所有那些避无可避地与人近距离接触的瞬间,旁边的人总是不约而同露出古怪的目光,继而微妙地避开。
“那么好看的一个小姑娘,怎么.......”有人摇头叹气。
这不是一遭猛烈的撞击,没有牵起迅疾而剧烈的骤痛感。
可是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微小却又清晰的如避蛇蝎般躲开的动作,在时光里发酵得深沉而绵长,挥之不去。它们无声地缠绕在生活的每一个细节里。于是痛苦深深地镌刻进郁落的骨血中。
她讨厌自己的腺体,讨厌信息素,连带着开始讨厌ABO世界。她也忍不住用那些人躲避的、厌恶的眼神讨厌整个自己。
无数个午夜梦回,她发着抖,将呜咽压进枕头里。
在快开学前,郁落经历了分化后的第一次发热期。
感受到信息素正不受控制地释放,那令人们避之不及的味道因此充盈房间,郁落心里的自我厌弃也在翻涌。她身体颤抖着,忍不住用手狠压脆弱的腺体处,想要它别再释放信息素。
这一用力,疼得她半晌没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