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苏音想自毁双眼。毁不了,那就忘记那一瞬。
她不忍心看许倾尘这幅模样。
在苏音心里,许倾尘是高高在上的,她该得到所有人的仰视,她永远优雅永远高贵。任何人都不配看见她的不堪。
苏音心说:包括我。
苏音自甘将许倾尘捧起,从此,这是她支离破碎的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件事。
当苏音坚定一个想法,就没什么能动摇她,山高水远,慢慢来。
眼下,得让许倾尘知道。
苏音直言不讳:“因为我不想让他看见你的眼泪,即使他是你的丈夫,也不行。”
许倾尘没感觉无理,她懂苏音的无理。这话像一团火苗,烧的她心里一暖,她没点头说“好”,只是轻轻笑了。
世界亮了。
她的世界是暗的,她的世界也是暗的,她们互相照亮,于是世界亮了。
苏音也跟着笑了。
-
许清词总感觉自己是个多余的人,她已经刷了十分钟的碗,就没一个人来关心她一下,她气不过,摘下手套走出去。
客厅空无一人。
人呢?
许清词每间屋子找,最终,在敞开门的书房找到她们——
她们挨着坐,苏音低头做卷子,许倾尘手撑在桌面看着她。
桌面有一本政治书,以及几本资料书,在书最上面,摆着两幅款式相同的眼镜。
许倾尘累了,换了姿势。她稍向后靠,手臂微屈,搭在苏音的椅背上,她的视线一直落在卷子上,直到苏音将卷子翻面,她看向苏音。
在一片阳光里,许倾尘唇角扬起一抹很淡很淡的笑,当苏音抬头看她时,这抹笑逐渐加深,惊艳一切。
苏音看看身上,又摸摸脸,“老师,我哪里不对劲吗?”
许倾尘:“没有。”
苏音歇口气,放下笔继续问:“那你笑什么啊老师。”
许倾尘抬眼,示意她看门口,“我笑有人在门口偷看。”
苏音转头去看,“清词?”
许清词眼见被发现,也不藏了,本来就没什么好藏的,她直接走进来,一脸幸灾乐祸道:“音音,来我这里好吧,放假还有班主任亲自监督学习,别人可没这待遇。”
苏音:“…”
她没讲话,许倾尘倒是讲了,“你羡慕吗,不用羡慕,我也可以监督你学习。”
一听这话,许清词连忙摆手,“不了,姐,碗还没洗完,我还是洗碗去吧。”
她溜的很快,再次回到厨房,想起刚才那一幕,总感觉漏掉了什么。不过她敢肯定,刚才许倾尘的笑容,一定不是因为她。
那是为了…
另一边,书房里。
苏音拿笔半天,都没落笔。她没走神,就是心绪不宁。
许倾尘:“怎么不写?”
苏音知道暂时写不出,索性把笔放下,她轻趴在桌上,眼皮上下打架,“老师我困了,我能睡会吗?”
她的语气,和要糖吃的小孩差不多,没人能拒绝,只能答应。
许倾尘:“好。”
她很少纵容学生。
意识到这点,她快速给出自己解释:现在是在校外,不碍事的。
但她不得不承认,苏音是特别的。
不是作为学生和其他学生不同,而是作为人和其他人不同。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昨晚,也许是今天,又可能是其他不起眼的时间。如果非要许倾尘说出一二,她能说出,但她不想说。
许倾尘只是静坐,试图放空,可对她来讲,放空太奢侈。她没一刻得闲,她整天快被那些糟心事折磨死。她以为她会一辈子这样,直到,她听见身侧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
很轻很柔和,足以让疲惫的人安定。
许倾尘安静地听,身体随之放松,她学苏音的姿势,伏在桌面,轻轻闭上眼,困意袭来,她很快入睡了。
睡着前,许倾尘还在担心又会做什么噩梦,不过她的担心很多余,她没做梦,她很久没这样轻松过了。
她这样。
她也这样。
不过,苏音做梦了。
她梦见一场雨,雨不大,是让人舒服的小雨,她站在雨里,她在笑,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许倾尘在她身边。
这不是梦。
许倾尘真的在她身边。
已经傍晚,阳光被乌云偷走,天色渐暗,天空开始飘雨,和苏音梦里的一模一样。
屋里昏暗一片。
书桌上,两个人胳膊抵胳膊,睡的及其安稳,雨声都无法将她们吵醒。
她们在世界之外,她们构成一个世界。此刻,她们是彼此的世界。
就让她们留在世界之外吧。别打扰她们,别叫醒她们。
雨啊,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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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水市春秋两季多雨,特别是秋天,一场接一场地下,气温也一天比一天低。小雨一直从12号下到13号中午,空气很凉,不能再穿短袖了。
许倾尘坐在沙发上叠红裙,正要往手提袋里装,苏音走到她面前,“老师,你要走了吗?”
许倾尘:“嗯,该回去了。”
苏音犹豫不决,昨天贺舟的话她听见了,她想问“是他来接你吗”,话到嘴边,话也只能到嘴边,她讲不出来。
许倾尘说:“我自己回去。”
明明苏音没问,明明她都没看苏音,可她却回答了苏音问不出口的话。
这种瞬间挺让人惊喜的。
苏音无法掩饰喜悦,她直接说:“老师,那你注意安全,如果…”
如果他欺负你,你可以再回来。
回来,找我。
许倾尘抬眼,“嗯?”
苏音匆匆摇了两下头,“没什么,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