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了?。”
“……?”
Flora怔愣了?至少五秒钟,不敢置信地向?陈礼确认:“‘没了?’是什么意思?丢了??还是……”
“死”这个字,Flora难以启齿,尤其是面对情绪忽然崩溃,倒在地上身体紧紧蜷缩的陈礼,她看起来太痛苦了?,牙咬着胳膊,不过?眨眼功夫,就有血流出来。
Flora觉得自?己不用问了?,答案呼之欲出,她急忙过?去拉陈礼的手,不让她咬自?己。
两方对抗间,陈礼的手机被从桌上打下来。
Flora下意识转头?往过?看,屏幕里是一张点开的一寸照,蓝底,里面那个女孩子长得很?年轻,双眼却仿佛历经沧桑。
Flora被震撼到了?,之后一直记着那双眼睛和那张脸。
而?地毯上,陈礼还咬着自?己,哭得悄无声息。她是在半个小时后冷静下来的,胳膊上牙印混着血,Flora看着都恐怖,她却像是看不见伤口的狰狞,感?觉不到流血的疼,一口接一口喝酒。
Flora总觉得她想把自?己灌死,好像那会是一个对“死亡”的正当?解释,就没有人能批评她经受不住打击,或者说她不负责任,丢了一摊子没完成的事。
可终究,只是一夜的酒而已,喝不死人。
次日?,Flora在看了若无其事的陈礼无数次后,忍不住打断她修片的动作,说:“陈,我后天?走,你要不要跟我出去转一转?”
陈礼没有思考:“不去了?。”
Flora:“我……”
陈礼:“她连照片都没有留下,我手里仅有的这张一寸照是从网上下载的,应该拍在她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和我后来认识的那个她不完全一样?。我还留在这里,就已经快想不起来她的样?子,走远,我怕我会忘了?她。”
这对陈礼来说应该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Flora清清楚楚看到她在说的时候,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绞住了?一样?,致使她那么痛,后面的话分明就在喉咙里,她只需要张一张嘴就能说出来,却花费了?大?半天?的功夫才勉强发出一点声音。
“Flora,你去过?那么多地方,有没有在哪里遇见过?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当?然没有,即使是双胞胎,也会在熟悉之后,从两人身上发现显著的个体差异。
但Flora不敢这么说,她已经看到了?陈礼行将就木的心,无法承受更多打击。
迟疑片刻,Flora说:“没有,但世上总有两个人高度相似。陈,你要不要和我出去转一转,找一找?”
Flora一开始就想着这么说的,她怕陈礼把自?己拘久了?,内里会变空、腐烂,成为行尸走肉。
那样?的人生?除了?痛苦,没有任何意义,所她想叫陈礼出去转一转,散散心,说不定会有转机。
现在话被绕了?一个大?弯子说出来,她没再遭到陈礼不假思索的拒绝。
但她不知道?,陈礼不是要去散心,她是真的想去找一张高度相似的脸,找一段被她弄丢的爱情。
她们从国内找到国外,从初春找到盛夏,走出去,找回来,花了?整整半年的时间在路上,还是什么都没有找到。
那种失望与希望交织成的绝望,不知不觉在陈礼身体里堆砌,让她奄奄一息;那些不断在失望后重生?的希望,悄无声息吸收着她身体的养分,让她形销骨立。
“陈除了?工作室,好像还有很?多其他的事情同时在做,她总是很?忙,白天?赶路,晚上熬夜,电话一个接一个打,问题一个接一个处,最疲惫的时候,她睡着觉,昏倒在了?床上。”Flora说。
————
医院,静得没有一点声音的走廊里,Flora看着谢安青的嘴唇抿直压紧,苍白着脸,她的眼泪好像已经在不久之前流干了?,现在就只是红,触目惊心的红。
“她怎么‘醒’的,怎么好起来的?”谢安青手里捏攥着擦脸的纸,听见自?己问。
她记得酒店再见那天?,陈礼看起来很?健康,从精神?状态到身体状态都很?健康。
……心状态伤亡惨重。
她紧绷、激烈,在她看来莫名其妙就爱得汹涌澎湃,无法自?拔,以至于那声好像用尽全力喊出来的“可是我爱你”显得可笑,现在忽然发现,她不过?太擅长对自?己的事情一笔带过?,甚至只字不提。
可是解题的时候没有过?程,是没有分的啊。
谢安青把头?抵在冰凉的墙壁上,闭着眼睛想再遇时,那个被自?己处处冷待,不多说一句辛苦的陈礼,想她肯定遇到过?一个契机,扭转了?那种不断往下沉的局面,才能保证外在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至少看起来正常,而?内里……
在不断寻找的过?程中,丰沛、明确起来的爱意与日?俱增,蓬勃生?长,却被困在只有拳头?大?小的心脏里,无处伸展,无法释放,变成遮天?蔽日?的阴暗,日?复一日?地,把她逼疯。
谢安青睁眼看着地面,已经干涸的眼泪再次泛滥,一瞬之间泪如雨下。她哽咽着,等不及Flora组织好语言,重复问:“她怎么好起来的?她的手。她怎么‘醒’的??”
从自?己为自?己编造的,永远不会成真的梦里醒过?来,回到现实。
她怎么做到的?
——她求了?十三次,终于求到了?姻缘上上签,这世上却再没有那个要和她接吻,会和她结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