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九丶挣扎之求
晗君自己也很迷惘,她究竟该如何做?好像摆在面前的路有很多,可是能选的却只有一条,如果出逃是一种叛逆,她已经叛逆过一次了,这个时代不允她有更惊世骇俗的举动。
可是,她心里有芥蒂,做不到不动声色的妥协。
窦慎说得对,她看上去温柔谦和,却从未真正顺从过什么,不过是将骨子里的倔强掩藏起罢了。
想明白了这些,她便不再退缩等待。
“阿羽,你去同他说,明日我在盐池边的毗卢舍那寺等他。若他不来,我们就此了断,我不会再见他。”说这话,自然有赌气的成分。气他当初的一走了之,气他如今的畏首畏尾。
阿羽没有再说什么,正如她平日那般沈默又稳妥,她总是不多说话,怯生生的,却总是能将她说得事情办得妥帖。这些年,若是没有阿羽,晗君知道自己的日子会有多艰难。在她眼里,阿羽从来都不是什么妾氏,她是自己的家人。
想了想,又道:“阿羽,他说过予你自由身,应当不会食言,你莫要担忧。”
阿羽却低低笑了笑,摇头:“公主,阿羽说过,你在哪儿,我便在哪儿。”她私下里仍旧称呼自己为公主,一言一语,皆是恭顺温柔。
晗君将她的手笼在自己的掌心,温声言道:“我没有选择,可是你有,阿羽,自由自在于山林,莫要困囿自己于楼台。”
“公主这是做好决定了吗?”她擡头望着晗君,目光楚楚,似乎有泪水闪动。“公主为什么要回去?明明你更喜欢这样的生活……”
“阿羽,”晗君打断了她即将出口的质问,看着她的愤愤不平,一如看到自己的心有不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每个人都逃不了自己的责任。阿羽,我也很想带着孩子一走了之,可是能逃到哪里呢?若是中原不安,西域之地能安宁多久?阿羽,我祖父的事情你也听过,我自幼受尽了离乱苦楚,怎么会忍心让自己的孩子,让更多的人也受这些罪。不是我要随他回去,而是唯有他才能让这让可怕的世道尽早结束。”
阿羽的眸子怔怔的,似乎听懂了,似乎仍有疑惑。
她瞬了瞬眸子,语调幽幽:“公主终究还是舍不下大王。为了他宁可舍了自由……”
晗君想要否定,话在嗓子里滚了滚,又咽了回去。这一点,她不能否认。一直竭力掩藏起的喜欢丶厌恶,拒绝和憧憬,总会用不同寻常的方式让人看出。或许她只是自欺欺人,掩耳盗铃。她心里很羡慕阿绮那样的人,无论是爱恨都那样淋漓,活得痛快极了。
“我心里一直都有他,从未变过。”
阿羽的脸上显出灰败的神色,似乎失望透顶,却也无可奈何。她钝钝点了点头,木然说道:“阿羽听公主的。”
“阿羽,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希望你能自己选择,这里的一切都给你,你不用和我一般……”
第一次,阿羽打断了晗君的话:“公主,是你没有明白,我一无所有,只有你。”
这一句说得凄婉哀伤,晗君的心一紧,忍不住别过脸去,不看她那双盈盈欲诉的泪眼。“阿羽,不要依靠任何人,将自己的喜乐都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代价太大。”晗君叹息道。
阿羽低泣,晗君亦潸然。
第二日天气晴好,初春的风中带着积雪融化的气息,夹杂着早春花开的味道。晗君穿了一件简素的衣衫,亦如往常,想了想,又在发上簪了一支碧玉簪子,像是一滴水般,莹澈通透地点缀在她乌黑如云的发上。
想象过许多相见的场面,却没料到他们的缘分果然坎坷,没有等到他的身影,却是等来了两个刺客。
三年的安逸生活,让晗君几乎忘了,自己曾经经历过多少次这样的风风雨雨,而现在,她又被裹挟在其中,无从躲避。
她并无多少招架之力,躲了几下后,就被人扼住了脖颈。“公主莫要挣扎,乖乖跟着我们走,否则伤了你,我们也担待不起。”
这个人叫她公主,而且他的意思是并不想伤害她……不想伤害,那便是想要将她劫走。晗君此时反倒褪去了恐惧,脑中飞快的思考着应对之策。不想杀她却想掳走她,只有一个解释,这些人受了朝中某些人的指派,挟持她的目的必定是为了胁迫窦慎。
这样的把戏,常演常新,循环往覆。
她是个善于冷静的人,越冷静思路就越清晰。她知道,只要在拖延一些时间,很快就能等到窦慎,就算窦慎不来,留些线索也有机会。
趁着那人不备,晗君拔下了头上的碧玉簪,对着他的脸划了过去。血肉划破皮肤的声音不大,却因为血液的喷溅而显得惨烈恐怖,晗君的出手鬼使神差的击中的刺客的脖颈,那是个极要害的地方,只见那人用手拼命的护着脖子,却还是阻止不了鲜血的肆意横流,那样高大的身躯猝不及防的倒下,抽搐了几下后归于沈寂,竟是一动不动了。
碧玉簪断成了两节,晗君握着手中仅存的簪头,因为恐惧,满身满脸的血都来不及擦,只是抽干力气般的颤抖。血色糊住了双目,她以为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后,她已经不再惧怕这些,可是此时,她还是控制不住的想要呕吐。
或许只是瞬间,当另一个刺客意识到发生什么之后,抽刀的速度十分利索,显然起了杀心。求生的本能让晗君变得勇敢,她只是怔了一下,便立刻拔腿就跑。可是她哪里有能力跑过刺客,不过几步,她的领子已经被扯住,布帛撕裂的声音尖锐又恐怖,她几乎能感觉到利刃即将刺破她的身体。
原来兜兜转转,还是时运不济,不是每次都有好运气死里逃生啊。晗君觉得可笑,这么短的时间里,她居然能想到阿清和阿晏无所依恃的可怜样子,这样的结局,当真让人恐惧又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