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往他身上看。
只见他身上出现几个大字:欺我妻女者死。
上面还有一个徽章图纹。
陈诲一下就捂住嘴,“天哪?!这是我爸爸的军徽!”
“哎呀,你知不知道这家去世的男主人是谁?他是军人啊!”
张晓峰抱头大喊,“看来是陈诲爸爸的亡灵镇压这里,让这些作怪的人受到惩罚!”
那人完全吓傻了。
趁着大家议论,他终于反应过来,裹紧棉服就往外跑。
看来这贼的求生欲还是很强。天寒地冻、雪地路滑,他一没穿鞋二没穿衣,就这样噔噔噔杀出重围,逃离城中村。
陈诲看他一走,马上挥手鞠躬,“谢谢各位叔叔伯伯们。那变态已经走了,你们就上班开工吧。”
“真是便宜那个家伙,就这么溜掉了!”
“是啊,也没报个警。”
“对了陈诲,你要不要去警局报个警?”
陈诲摇摇头,“算了,我爸爸已经给了他惩罚。”
真闹到警局,她那点小把戏就会被识破。“
人群慢慢散去,陈诲转身,刚好和地下的张晓峰对视。
“起来吧你,还在雪里干什么。”
张晓峰双手撑着,屁股发力从雪地里起来。
他随手拍了拍身上的雪,跟着陈诲后面走进家里。
随着陈诲关上家门,他才露出一脸欠欠的笑。
“可以啊,你够猛啊!”张晓峰拍拍手,“行了,我承认你是探花了!”
昨天晚上他还在网吧开黑,嘴里还叼着泡面,就接到陈诲的求助信息。
打开一看,哇,陈诲居然独自一人制服七尺男贼!
他马上让陈诲细讲,然后爽快答应陈诲的求助。
现在早上六点半,天还没有完全亮,陈诲进门后开灯,给张晓峰倒水。
“你还真是踩到狗屎走大运,就给你睡到楼梯上了……不过话说,你就这么确定城中村的邻居会围过来?”
“知不知道有一个词,叫乌合之众?”陈诲慢慢坐下来,捧着水小口小口的喝,“只要有热闹,他们就围过来看;只要有新鲜言论,他们就要过来听;一群人在打人,没事的人路过也会跟着一起打……人性就是喜欢跟风,这就叫乌合之众。”
“如果我一个人不能对那个贼做什么,那么我只要把那个贼拖到大众下,让大家帮我去做。”
张晓峰似懂非懂点头,“哦,这就是念书和不念书的区别。”
这场博弈游戏中,陈诲还有牌可以用。
她的兴趣、爱好,曾经被认为对考试升学无用的东西,现在成为她手上最后的牌。
陈诲上楼,张晓峰跟着她还在喋喋不休,一转眼就看到二楼的案几上摆着一幅水墨丹青。
“哇,你还有闲情逸致画画?现在都火烧眉毛了!”
“所以我这不尝试筹钱吗。”陈诲随口一答,她的目光仍然聚焦在那幅水墨丹青上。
“赌一赌吧,说不定就成了。”
——
典当行八点半开门。
陈诲捧画进去的时候,刚好有形形色色的工作人员在里面站着,典当行的老板和朝奉都在笑嘻嘻的,神情恭敬谄媚。
陈诲大声朝里喊,“老板,还做不做生意的?”
“今天不——”老板拦住了朝奉的话头,“什么玩意?”
陈诲走进来,把画铺在室内的桌子上。
老板和朝奉纷纷而来,还有几个工作人员也来凑热闹。
朝奉不语,老板越看越有兴味,摸着下巴看向这幅画,“你说说看这幅画的来历。”
“这幅画是管夫人的梅图,是在皇太后寿礼上敬献的。雪后琼懒枝,雪中玉蕊寒。前村留不得,移入月中看。说的就是这梅花。”
陈诲换了口气,接着说,“家中有母亲病重在床,我只需要五万,五万卖断这幅画。”
朝奉刚想开口说话,嘴张到一半,人群中突然传来清脆女声——
“好,这梅花我喜欢。”
人群中,一个女人拍拍手,众人纷纷退开一步。
一群黑色标准制服的人退开几步,一个披肩温柔卷发、面若春花冬雪的女人从人群中走出来。
她身着毛绒红色裙装,带着一对鎏金双镯,妆容精致,完全出于众人的明艳高贵,通身的气派足以震慑陈诲。
陈诲也愣了一下,不由自主退后两步。
朝奉显然呆了一下,斟酌语气开口,“姜厅长……这……”
他该怎么提醒姜厅长?
这画是个拙劣的假货,是根本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那怎么办?
不说,姜厅长就上当受骗了。
说了,这不就等于说姜梅她不识货吗?
但姜梅没有给他斟酌语句的时间,直接抬手打断他的话,“这幅画我很喜欢。”
她看向陈诲,“我记得你,陈诲。”
姜梅看陈诲还错愕,继续说,“我们之前见过,忘记了?”
“大椿敬老院,钱薇薇带着你来见过我。”
陈诲有点印象了,她是姜梅,京城文化厅厅长,是钱薇薇很喜欢的那个阿姨。
上次眼花风急,只知道姜厅长是钱薇薇的一个邻家阿姨,对她的印象也浮于表面。
还没等陈诲做出反应,姜梅就偏头看向一个黑衣制服,黑衣制服向前几步问她卡号,没几分钟,五万就水灵灵到账。
姜梅手一挥,一旁的人就把这幅画卷轴,然后把画小心放进刚刚老板找出的包装筒里。
?
等下?!
这钱来得也太容易了?
陈诲裹紧大衣,一个人站在雪中凌乱。
人倒霉惯了,太顺她还有点不习惯。
她以前在一本书里,看到过关于管夫人的画作。
她也碰巧知道,管夫人有一幅画是在皇太后寿辰上所作,现在未见踪迹。
她尝试赌一把,冒险拟着管夫人的风格,做了一幅梅图。
反正现在也无计可施,倒不如赌一下。
典当行应该是正规生意,不会有什么差错。朝奉大概率能认出来这是不入流的赝品。
但万一,万一没认出来呢?
反正被揭穿也不会对她有什么损失。
但陈诲没想到,还真成了。
五万,到手了。
陈诲走在雪中,看着卡里躺着的钱。
已经够手术费了。
手术费全部凑齐,陈诲先转到那个人样狗性的主治医生那里。
主治医生比了个【ok】,并承诺手术结束后一定让妈妈康复。
陈诲站在雪里叹出一口热气。
她心里有感觉,姜梅,绝对认得出是赝品。
她只是为了,帮她一把,找的一个借口。
姜梅,姜厅长。
陈诲心里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