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
金铃儿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本地的猎妖人太没礼貌了! 这姓李的是摆明了要跟你对着干!” 听到这话,魏清寒原本消失的笑容忽然又重新浮现。 “这就是陈老总旗一直回护,卸任了也要拜托我多包涵的人才吗? 有意思。” 金铃儿咬紧嘴唇。 她是个孤儿,自小被魏家收养,与魏清寒一起长大,姊妹情深。 如今小姐刚一上任安西县斩妖司,便被这个名叫李炎的地头蛇骑在头上。 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手按刀柄:“直接去那姓李的家中,先发制人?” 魏清寒臻首微摇:“铃儿,冷静点。 先忍一手,静观其变吧。 进城!” …… 斩妖司衙门。 魏清寒端坐堂前,观察着两侧那数十名猎妖人。 “孙小旗,李副总旗托你带话,未曾亲至,可是因为身体抱恙?” “回大人:李副总旗身体安好,并无伤病。” “哦?那他为何不亲自前来迎接本官?莫非是在追捕妖物,无暇分身?” “那倒不是,李副总旗现在还在家中睡觉。” 魏清寒点了点头。 奔赴安西之前,前任陈总旗曾隐晦告诉她: 斩妖司副总旗李炎,并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 在其眼中,一旦陈总旗致仕,这安西县斩妖司总旗的位置,非他莫属。 如今煮熟的鸭子飞了,李炎心中决计不满,视她为簒夺者。 用脚后跟想,也不会给她好脸色。 日后与他共事,少不了被他使绊子。因此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不过他除了懒一些,别的没啥大毛病,还请看在前辈的面子上,多包容一下。 魏清寒从善如流。 路上已经推演了无数种情景。 比如对方阳奉阴违、唆使手下出工不出力等。 抱病不出,或者借口外出追捕妖物,故意缺席欢迎仪式,也在意料之中。 但她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连装都懒得装一下,在家睡大觉。 有意思。 “锵啷!” 金铃儿腰刀出鞘。 “大胆!” 她秀目圆睁:“明知大人今日辰时到任,居然在家睡觉! 他是当真不把大人放在眼里?!” “铃儿,你做什么? 斩妖司的刀,向来是对着妖物等外敌的! 同室操戈,成何体统?” 魏清寒冷着脸呵斥金铃儿。 盯着金铃儿收刀入鞘,她转过脸来,注视孙不弃。 “听陈老总旗说:李副总旗一直以为这安西县总旗之位,是他囊中之物。 眼下却被本官这外来户横刀夺爱,难免心生怨怼。 如此想来,他故意不来迎接本官,倒也是情有可原。 本官若是因此怪罪于他,未免显得有些小肚鸡肠了。 我魏清寒虽是女人,但这点容人之量还是有的。 孙小旗,麻烦你去李副总旗家去一趟,请他来商议公事。” 魏清寒这番话说的很客气,不料目光逡巡之时,却发现那帮猎妖人个个面色古怪。 “魏大人,您可能误会了。” 孙不弃笑道:“李副总旗并不是针对你。 属下是说:他并不是因为没能当上总旗而对大人您怀恨在心,故意怠慢。 至于让属下去把李副总旗叫来,这可是太难为小人了。 ——别说是我去请,就算是大人您亲自前往,恐怕也无法把他从床上叫起来。 李副总旗每天只在巳、午、未、申这四个时辰内出工。 上衙时间不到,他不会来的。 谁去都不成!” 金铃儿怒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每天只上工四个时辰?谁给他的权利?” “大人有所不知,这三年来,李副总旗一直如此。 陈老总旗对此也是默许的。 至于原因么,那就说来话长了。” 孙不弃娓娓道来,向魏清寒讲起三年前那场围捕首领级妖物的惨烈大战。 “所以真实情况是,咱们这位李副总旗,由于在大战中被妖物重伤,几乎丧生; 受了太大的刺激,从此害怕玩命,故而能少出工就少出工,偷奸耍滑混吃等死?” 金铃儿一脸鄙视。 “那倒不是! 昨天咱们这有头目级妖物作乱,弟兄们不敢轻举妄动,还是副总旗大人亲自上阵将其剿灭。” 金铃儿:“……” 她现在真有点搞不懂这李炎了。 魏清寒却陷入沉思。 如此看来,这位李副总旗,倒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大人?” 孙不弃戏谑地看着她:“如今只是辰时,离副总旗上衙还要一个多时辰。 咱们要在这一直候着他吗?” 魏清寒沉吟片刻。 “李副总旗可是斩妖司第二把交椅。 他若不来,很多事务无法商议出个结果。 既然如此,不如就先散去,等到巳时再聚吧!” 说罢,她摆动披风,带着金铃儿扬长而去。 “大人,接下来怎么办?” 金铃儿忿忿不平。 “铃儿莫急。” 魏清寒笑着说道。 “陈老总旗之前与我沟通时说起这位副总旗,虽然嘴上都是埋怨,提醒我早些做好与他不睦的准备。但话里话外,却是一个劲为他维护开脱。 除此之外,他那一帮手下也对他极为忠心。 就目前来看,这位李大人,是个有脾气,同时也很有本事的人才。 对于人才,还是要宽容一些的。” “大人的意思,就这么算了? 那以后咱们在这里就没一点威信了啊!” 魏清寒摇摇头。 “当务之急,是要试探一下,这位李大人到底有没有真材实料。 如果他真的是个有勇有谋的人才,那我未必不能默守‘陈’规——按照陈老总旗的规矩,让他维持原样。 但若试探出,他不过是个银样镴枪头,呵呵。 本官眼里可就容不下沙子了。” “大人准备怎么试探?” “他不是不到时辰不出工么? 那就给他一个必须出工的理由!” 金铃儿不明所以:“大人是想?” “如果在巳午未申这四个时辰以外的时间,有妖物在他家附近犯案, 没有别的猎妖人在场的情况下,” 魏清寒露出微笑:“如果他出手,就会露出真本事; 如果不出手,那就证明他那些战绩多半都是吹的!” 金铃儿一脸懵懂。 “听起来似乎是条好计。 可去哪找妖物,而且还是听话的妖物来实施呢?” 她正苦思冥想,一抬头,便看见魏清寒紧盯着自己,似笑非笑。 “听话的‘妖物’,远在天边,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