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王二结伴来到京州的路上,吕梁尿急,便让王二在崖坡旁边的大道上等着,自己跑到角落解决。
一不小心,他踩到了坡旁边的苔藓,从上面滑了下去。
好在他身手敏捷,在滑下去的瞬间抓住了歪脖子大树上面的藤蔓,这才没有摔出个好歹来,但也扭伤了脚。
当时的吕梁别无选择,只得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去,他就这样发现了一个空旷的洞穴,里面隐隐约约发出了孩子的笑闹声。
他偷偷走进洞穴,发现了住在这里的白姜和她的两个孩子。
可吕梁并没有让自己的存在暴露,而是摸索着回到了崖坡顶上,装作若无其事地和王二汇合,两个人一起进入了京州治疗脚伤。
吕梁在养伤的时候,心里却一直惦记着住在那洞穴里的母子三人,对他们住在那里的原因百思不得其解,于是他就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他们三人的生活。
那时候的小白骞,为了哄生气的妹妹开心,唱了那首母亲经常唱的景国童谣,终于让吕梁把一切前因后果都想明白了。
他知道了在这洞穴里的三个人,是无依无靠,最容易拿捏的三个人。
“那个畜生,他把我们的一切都给摧毁了。”白骞说着,拳头愤怒地击向身边的花坛,顷刻间,他的指间泛出了点点血痕,“那天夜里,他当着我和妹妹的面,侮-辱了我那个连求救声都没有办法发出的母亲……”
那时的白骞甚至不到十岁,为了保护妈妈,他被吕梁打断了肋骨,一脚踹到了家里最阴暗的角落里。
白姜流着痛苦的眼泪,无声地张嘴呐喊着,她的嘴形说的却不是“救命”,说的却是让白骞和妹妹“不要看”。
被打得奄奄一息的白骞只得闭上眼睛,将趴在身边哭泣的妹妹抱在怀里,也捂住了她那双充满战栗的恐惧的眼睛。
没有想到这桩案件的背后,竟然有这样令人难以置信的内情。
魏骁气血攻心,听到一半气得直锤树,陆一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气愤,小声嘟囔着:
“呸,狗玩意,死得好。”
白骞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嘲讽地笑了笑:
“那时的我们安慰彼此,这不过是一次痛苦的遭遇,总会过去的。”
可是却不知道,这只是他们痛苦人生的开始。
吕梁当上了京州的城门侍卫,他三天两头就可以打着巡查的名义,到洞穴中肆意妄为,而白姜想要进入城中赚取一家三口的口粮,就不可避免地要经过吕梁的手下。
吕梁心情好了,就会让白姜进城,还会给她一些小玩意当作甜头,可当他一有脾气,就对白姜拳打脚踢,打得她遍体凌伤。
“他打在我母亲身上的每一下,踢的每一脚,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把这些母亲曾受过的伤,原原本本的还给他。”
陆随的眼眸着,似乎也带着深不见底的悲伤:
“所以你把吕梁拖到那个洞穴中,将他活活殴打致死。”
“是,”白骞弯起嘴角,想到那天夜里的快意,他就忍不住笑起来,“再见面的时候,他已经不知道我是谁了,我假意欣赏他,说要提携他,还请他去喝酒。我在他的酒里下了药,我要他一动不动,却全程清醒着承受每一下痛楚。”
魏骁此时面上竟也出现了大仇得报的快意,长长叹出一口起来:
“那王二又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又要杀他?”
白骞眼里沁着杀意:“王二,那个卑劣的小人,他把我的母亲卖了。”
吕梁在一起酒后和王二闲聊,不小心透露了白姜的存在。
他极其大方的说要带王二一起分享女人,可王二是个天生的商人,他骨子里就带着奸猾狡诈的血液。
王二经常混迹勾栏,听说将姑娘卖给集香楼可以获得很多银子,而他当时又特别需要一笔银钱,去成就他经商生涯的第一桶金。
他说服吕梁,把这个没什么大用的哑女给卖了。
白姜卖得的钱,归王二所有,而两个面黄肌瘦但看上去清秀又健康的孩子,卖得的钱可以全归吕梁。
两人都可以没有任何顾虑的大赚一笔。
“那天,母亲本来准备带着我们逃跑,吕梁和王二却拦住了我们的去路。王二威胁母亲,要是不乖乖地跟他们进城,妹妹就会得到不好的‘惩罚’。”
“母亲听了他们的威胁,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跟它们走。”
而白骞却偷听到了他们两个人的对话,在他们带着母亲走的时候,提前带着妹妹离开了洞穴,躲到了城中一个他们相识的老人的家中。
王二带着钱心满意足地出去跑商了,而吕梁回到洞穴发现两个孩子不见了,最后也和王二大吵了一番,两人不欢而散。
可怜的白姜自从进了集香楼就再也没能离开。
她一次次想要逃离,只是为了见到她的两个孩子。
“我在京州到处寻找母亲,却一直没有找到她的下落。后来,王二回京州了,我远远跟在他的后面,想要找到母亲的下落。”
“我找到了。”
卫清酒心中一紧,后面的事她几乎已经能猜到了。
王二回到京州,把赚到的钱还给了集香楼的楼主,把被打得只剩下一口气的白姜给带走了。
可是白姜死了。
白骞簌簌流下泪来,他闭上眼睛,喉底压抑着颤抖的声线:
“他带着一个打手,背着只剩下一口气的母亲,徒步往家走。在他背上的母亲,却在河对岸,看见了躲在桥洞后面的我。”
白姜就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也想要奔向自己的孩子。
她用力地在那个打手的肩膀上咬了一口,打手将她从背上丢下来后,她匍匐着往回走,想要爬到桥上,爬到自己的儿子身边。
“妈-的,贱-人,竟敢咬我!”
“这女人就算活着也没什么用了,不如死了干净。”
“我给你些银两,你对外就说,她是在逃跑的时候,自己不小心掉进了河里。”
……
两个男人肩并肩站着,眼里看着缓慢爬行的白姜,淡定地商量着封口费的价格。
谈妥以后,打手挡在了白姜的身前,踩住了她还没来得及伸出去的手。
王二抬脚,就在白骞的眼前,把白姜一脚踢进了河里。
她甚至再没有力气挣扎,只小小地在河面上冒出了几个小气泡,就再也没有了踪影。
“娘亲,娘亲她最后见到我的时候,那张瘦的凹进去的脸上,仍旧露出了笑意。”
白骞心痛地捂住胸口,在众人悲伤的眼神里,他哭着笑道:
“所以,我要王二经受我母亲经受过的痛苦。我母亲是怎么被河水淹没的,我就要让他一遍,一遍,一遍一遍地承受!”
“我等这一天,等了十二年!”
“吕梁该死,王二更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