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无从知晓,甚至连诀洛朝臣,都不知头上官帽是魏,还是诀洛。
天子不下召,襄王不回朝,南央与诀洛之间将揭不揭的遮羞布更加扑朔难辨。
时局愈发混沌,在这个春季,没有人是快活的。
***
除了她张子娥。
李定邦离世后,李魏士气大落,宋国在新君带领下将局势一把扭转。连吃败仗后,魏军开始消极避战,把希望寄于尚在南蛮的李守玉身上,半月前兵戈大兴的黄土地,而今一派祥和宁静。
插在宋国土地上急需拔去的剑,仅存梁国。
而那头三皇子,不,三王爷战无不胜的秘密有了答案。秦符君登基后,有意亲征梁地,借以撤去三王爷兵权。在下旨之前,这位多疑的新君先将人召回国都复命,由此一试深浅。昔日手足,今日君臣,因自幼无母,除先王外,三王爷并无其他帮衬,他生性谨小慎微,于名于利,所求甚少。以防兄长生忌,他没有仗军功自傲,而是周全地跪下行君臣之礼,更将有神秘人在战前透密一事,如实告知。
秦符君敛眉深思,若当真有投诚之意,不会事到如今仍不现身。细数起来,赢的多是梁国来犯的小仗,倘若真心,何不相助宋国夺回宋地?
有人别有用心。
秦符君深吸一气看向三弟,他非善妒之辈,三弟亦无争权之心,这是宋国之福。
今国都百废待兴,既有三弟作为臂膀,他亦可留守都城专注国事。他抚掌而笑,走下王座请三王爷起身,问他寒暖,说他客套,夸他功绩,并命他继续镇守边境,若有变,即时来报。
秦元魁走得仓促,新王登基顺利,内斗这盘棋不了了之。
春和日暖,张子娥等不起了,既然秦符君不帮忙,她唯有亲自出手,书下一纸密令。
不日梁国前线兵败,带兵后退一百里,愤怒的士兵如操演般揪出无辜的叛贼,将那人就地斩杀。此人身份不一般,他是当朝国舅爷,皇后唯一的弟弟。梁王脸没地方搁,撤去太子前线一职,为表态度,命他带巡尉府彻查此案。巡尉府人员早已不再单纯,抄家那日声势浩大,围观百姓无数,大批财宝与通贼书信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送去了王城。这事彻底压不住了,任皇后一族百般势大,也压不住。太子留守梁都思过,做的,是从公主手上接来的琐碎活儿。
至于好好的国舅爷因何起了反心,具体原因并未公布,据说除了他当初讨要陶府而不得,还有被梁王夺去的美人。这……自然是不可昭告天下的密话。
蛰伏已久的少督军终于出场了。她到底是惜命,没那么爱打仗,从前是觉得新鲜,后来鬼门关前走了几次,便不觉得新鲜了。为了今日这顶好的时机,她在冬天里没少做盘算。如今龙夷已除,秦元魁已死,三王爷不成气候,而尚可一战的新王仍在国都,天时与人和皆再好不过。仗从仲春打到了盛夏,前方坎坷已荡平,她要拿下那座,被称为宋国东部最后一道屏障的要塞——卫城。
再那之后,灭宋只是时间问题。
卫城大门紧闭,守城主将以守为攻,避战不出,弓箭正从后方源源不断地送往城楼。据他所说,可供三年之久。
三年?三个月张子娥都不想拖。
两军僵持,消磨的不仅是时日,还有粮草与胜军如虹的士气。梁国国力耗得起,她披个狐皮大貂、点上彻夜火把也勉强撑得住,但李魏同样在积蓄财富,她要赶在冬天来临前,结束这场战争。
如若硬攻已成定局,那么留给她的时间所剩无几。
打吧?怎么打?强弓劲弩打下卫城可行,但绝非上上策。
续存实力为当今首要,不然他日灭宋,即是为今日停军修整的李魏做嫁衣。卫城一连两月不下,为了撬开卫城大门,她手里仅剩最后一把钥匙——守将晏千山撤退时落下的妻儿。她从未将希望寄托在这对苦命妻儿上,今次一试,实属无奈之举,毕竟晏千山是个薄情人,为逃难丢下发妻与长子不说,还立马取了三房。果不其然,威逼利诱的把戏都用尽了,可男人就像死了心一样毫无反应,今儿她倒甚是想念李明珏,若是人人都像她一般,一个白石子就唤得来便好了。
「韦氏,梁国待你如何?」
女人敛衣上前,拉着不过五六岁的孩儿双双跪下,用手拍拍他的脑袋,重重地嗑了个响头:「我母子二人,多谢张大人厚待。」
张子娥抬手请他们快快起身,她摇了摇手中一把用久了的破蒲扇,叹气道:「本想劝你夫君回头,无奈他无动于衷,你说我该如何是好?」
「我一介妇人,不懂你们说的这些个大事,您说的我都照做了,我只知道他是个寡情的汉,我与炎儿是对苦命的母子……」她蹙着眉头愈多言愈悲戚,话尚未说完,便双臂环着孩儿,低声哭泣起来。
公主没有接话,她坐在不远处喝着茶,余光时而瞥到那对母子,一双圆杏儿眼中,眸光略显黯淡。她素来看不起这些个矫情场面,却依旧被牵动了心绪,娘亲当年……
是不是也像这样求过贤妃?
想到此处,唇珠轻点了下茶水,正如茶香漾开一般,原本明镜般平静的内心,不由得泛起点点波澜。
「宋国无道,老宋王由天雷所劈,小宋王更是穷兵黩武。我大梁乃仁义之师,率军前来只为救民于水火,无奈他为愚忠所误,不肯弃暗投明。而今闭城已久,城内百姓无日不在煎熬受苦,我不想剑指城楼,令卫城生灵涂炭……」假仁假义说至一半,她低眉若有所思,而后问道:「可否请夫人在城下劝一劝你的夫君?」